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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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錦側躺在齊妗身邊,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沈知錦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很久很久。
他想起今晚的自己。
本來不是這樣的。
他明明想好了的。
這麼久不見,她要先陪林敘,再來看自己——他都知道。
周硯在電話里隨口提過一句「林敘受了傷」,他就猜到了。
她會先去看林敘,會安撫那個即便只是安靜地呆著,不用撒嬌,不用耍心機她也會多看一眼的人,會給他一點甜頭。
沒關係。
沈知錦告訴自己,沒關係。
他從來不是明著爭搶的人,爭搶太難看了。
他只要等著,等她來,等她看到自己有多乖、多懂事、多讓她舒服。
他要演好那個羞澀溫順的沈知錦。
欲拒還迎,半推半就,讓她覺得有趣,又不會覺得煩。
分寸他早就想好了,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
可是——
他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耳根又開始發燙。
可是她一靠近,他就全忘了。
她站在玄關看著他,眼尾微微彎了一下,他就心跳加速。
她抬手蹭他的眼尾,他就忍不住想往她手心裡貼。
太丟人了,二十多歲的人了,跟個小孩似的。
浴室里就更別說了。
她按住他的腰,他身體就軟了。
她解扣子,他就只剩下喘氣的份。
她親上來——
沈知錦閉了閉眼。
那時候他腦子裡真的什麼都沒了。
什麼欲擒故縱,什麼羞澀人設,全都被她那個吻碾得粉碎。
他只剩下本能,只剩下她,只剩下鋪天蓋地的、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
太敏感了。
他悄悄把臉埋得更深。
身體碰到她就像過了電,她看他一眼他就腿軟,她呼吸重一點他就受不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今天卻比第一次還緊張,還激動,還——
還開心。
他忍不住又睜開眼睛,偷偷看她。
她的睡顏很安靜,比醒著的時候少了幾分疏離。嘴唇微微抿著,唇色比平時淡一些,可能因為那個吻——
沈知錦的臉又燙了。
他想起今晚她的眼神。
那種帶著興趣的眼神,像是終於把他當成一個……一個有意思的人。
他輕輕挪了挪,靠近她一點點,再一點點,直到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
今晚的羞澀是真的。失控是真的。那點可笑的、連自己都騙不過去的欲擒故縱——
也是真的。
不過沒關係。
他悄悄想,反正她好像……也挺喜歡的。
沈知錦蜷在她身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弧度,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沉浸在什麼美好的夢裡。
而周硯這裡,回到別墅。
傭人迎上來,被他抬手制止了那些想問的話——
不用問,他不想說。
從浴室出來後,輪椅滑進臥室,停在床邊。
他自己撐著身體挪到床上,動作比平時慢一些,也更沉默一些。
腿上的舊傷在顛簸後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叫傭人拿藥油,只是安靜地坐著,望著落地窗外的夜色。
很久之後,他才開口:「出去吧。不用留燈。」
傭人輕輕帶上門。
臥室陷入黑暗。
周硯在黑暗裡又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躺下。
被子蓋到胸口,他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那些熟悉的、屬於深夜的陰影。
然後他側過身,伸手摸索床邊的床頭櫃。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位置,停頓了一秒,才拉開。
鎖扣輕輕彈開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拿出來她惡趣味送給自己的小禮物。
抽屜里沒有別的其他不同尋常的東西,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一一張寫了幾個字的便簽,一個用過的發圈,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他車裡的耳釘——小小的,白的。
都是她留下的。
她每次來,每次停留,每次不經意落下的東西。
周硯的手指在其中摸索片刻,停在一個物件上。
他拿起來,在黑暗裡摩挲著它的輪廓。
是一枚袖扣。
銀色的,簡單低調,是她某次出席晚宴後落在他這裡的。
那天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禮服,袖口露出纖細的手腕,他幫她解開袖扣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皮膚,溫熱的,帶著她慣有的淡淡香氣。
他記得那一刻自己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靜,什麼都沒說。
他也沒說。
袖扣就這樣留了下來。
周硯握著那枚袖扣,慢慢收回手。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緊自己。
臥室很安靜。太安靜了。
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聽見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聲,聽見遠處不知哪裡傳來的、模模糊糊的犬吠。
所有的聲音都很遠,只有手裡的那枚袖扣很近,近到能感受到金屬被體溫捂熱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
眼前卻浮起今天車上的畫面。
她接起電話,她說「晚上在家等我吧」,她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那麼平常。
林敘抓著她手腕時的眼神。
傅景川話里藏不住的酸意。
蘇時寒的背影。
還有他自己。
他當時在看窗外,什麼都沒說。
周硯握緊手裡的袖扣。
可惜今晚那個幸福地陪著她的人,不是他。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被子裹得更緊了些,像一個把自己藏起來的姿勢。
床頭櫃的抽屜還開著,露出裡面那些小小的、安靜的東西,在黑暗裡沉默著。
他閉著眼睛,幻想的身後的她。
她似乎察覺到他醒了,貼近了些,胸口貼上他的背脊,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後頸。
她的下巴輕輕抵在他肩上,整個人將他從後面整個擁住,像一個溫柔的、密不透風的擁抱。
周硯握著袖扣的手微微收緊。
他想回頭看她,想開口叫她,想轉過身把她摟進懷裡。
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任由那個溫暖的幻象擁著他,像擁著一個易碎的、珍貴的東西。
很久之後,他閉著眼睛,嘴唇輕輕動了動。
「妗妗……」
「妗妗……」
身後的她沒有回應。
只是那個擁抱似乎更緊了一些。
周硯的眼角有什麼濕潤的東西滑落,洇進枕頭裡,悄無聲息。
「……我是你的,對吧。」
他把臉埋得更深,任由自己被那個溫暖的幻象擁著,裹緊被子,像一個終於可以被允許脆弱的孩子。
夜色安靜地流淌。
床頭櫃的抽屜還開著,裡面的小物件沉默地躺著,在黑暗中見證著這個不屬於任何人的、小心翼翼的擁抱。
很久之後,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索著關上抽屜。
鎖扣輕輕合攏。
臥室重新陷入完全的安靜。
周硯閉著眼睛,握著那枚袖扣,終於慢慢睡去。
眉心卻始終微微蹙著,像是夢裡也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