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敘閉著眼假寐。
周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側臉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片寂靜中，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齊妗的手機。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沒什麼變化，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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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簡單地應著：「嗯，今天回。」
「……好。」
短暫的停頓後，她對著話筒，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晚上在家等我吧。」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林敘睜開了眼睛，沒有說話。
周硯的目光也從窗外收回，看了齊妗一眼。
傅景川倒是不加掩飾地吃味：「行程安排得挺滿啊齊總。這剛出虎穴，那邊就有人『在家』等著了？」
「不知道是哪位『賢內助』，這麼貼心？」
他特意加重了「賢內助」三個字，目光如刀，仿佛要將齊妗的手機盯穿。
「……」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比剛才更加寂靜，卻也更加緊繃，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劍拔弩張的酸澀和火藥味。
齊妗仿佛沒察覺到這氛圍，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仿佛剛才那個電話和她那句「在家等我」只是幻聽。
林敘忍了又忍，終於也沒忍住：「晚上……要去哪裡？」
齊妗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周硯晦暗不明的眼神，以及旁邊傅景川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最後，甚至不經意地掠過了副駕駛蘇時寒的背影。
不是，車裡誰沒在不是很明顯嗎？
「……坐好，別亂動。」她說。
「……哼。」林敘冷笑一聲，沒有再說話。
「……」
周硯垂眸，對她的決定有些意外，他以為這次林敘受了傷，或許回去後，她要陪他一段時間。
這件事是自己沒有安排周全，他也不好意思再爭搶什麼。
但換句話說，這次也多虧了傅景川來的及時，若是她要陪傅景川幾天，他也可以理解。
齊妗一向賞罰分明。
但，今晚她就這麼隨便地同意了沈知錦的邀請了？
果然，妗妗的心思很難猜。
車子駛入熟悉的地下停車場，停穩在專屬車位。
車門解鎖聲清脆響起。
齊妗和林敘住在同一棟，也沒讓其他人再下車，提前讓生活助理候著，先把他們的行李運了回去。
林敘跟在她身後下車，轉身看向車內其他人，語氣平淡：「周先生，副總，我也先先下了。」
傅景川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周硯則只是微微頷首。
齊妗對車內凝滯的氣氛恍若未覺，只對司機道：
「順便把他們送回家吧，辛苦了。後面幾天讓小李替你，你休息幾天。」
「是，齊總。」
林敘已經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朝著電梯間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時稍慢，不知是因為頭上的傷，還是別的什麼。
電梯門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齊妗按下樓層，林敘就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距離，沉默地看著跳動的數字。
「叮——」
電梯門打開，是林敘住的樓層。
他卻沒有動。
齊妗側目看他。
林敘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
他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了平日的傲氣，只剩下依賴和一絲懇求，「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他聲音放得很輕，在狹小的電梯轎廂里迴響，帶著傷微弱和一點沙啞。
「嗯……我頭暈……傷口有點疼，我想在你身邊呆一會兒。」他補充道，理由充分，眼神卻直白地訴說著更多。
電梯門因為久未動作，發出提示性的輕響，眼看就要緩緩合上。
齊妗被他握著，抬眼看他，目光在他額角的紗布上停留一瞬。
電梯門即將合攏，她伸出另一隻手，按住了開門鍵。
「走吧。」
林敘眼底有了點笑意，攥著她的手緊了些，牽著她走出電梯，走向他的公寓門。
指紋鎖識別，門應聲而開。
齊妗剛轉身，想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拿拖鞋或是別的什麼，林敘卻已經靠了過來。
他微微低下頭，額頭幾乎抵著她的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
「姐姐……」他又低低喚了一聲，帶著鼻音。
齊妗頓了頓，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耳後的發梢，然後微微仰起臉，在他的側臉上，印下一個很輕、很快的吻。
「真的傷口疼？」她問，聲音比在車裡時柔和了許多。
林敘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更緊地靠向她，手臂環上她的腰，將她圈進懷裡。
他悶悶的聲音從她肩窩傳來：「不是……就是，不想讓你走。」
齊妗任由他抱著，手在他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
「那我陪你一會兒……」她溫聲說，帶著商量的口吻，「晚上去見見知錦。不要鬧彆扭，可不可以？」
林敘沉默了幾秒，難得齊妗和他溫聲細語，自己是不是應該見好就收？
他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懷裡。
「如果我說……我想你晚上也留下呢？」
他看著她，眼尾微微下垂，配上額角的紗布，顯出幾分示弱的可憐。
「看在我腦袋上裹著紗布的份上……可憐我一下，可不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齊妗與他對視片刻，抬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紗布的邊緣，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他。
然後，她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嗯……不行。」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迴轉的餘地。
林敘眼底的光暗了暗，抿緊了唇，卻沒再說什麼，只是將臉重新埋回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哦。」
齊妗任由他抱著，在玄關暖黃的燈光下站了許久。
擔心他一個人洗澡不方便，齊妗今天倒是耐心，幫他洗了個澡。
直到他真的躺在床上了，她才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好了，阿敘，我該走了。」
林敘緩緩鬆開拉著她手臂的手，站直身體，眼神依舊膠著在她身上。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齊妗整理了一下被他抱得微皺的衣襟，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
「好好休息。」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敘看著她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