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戶向外看,天蒙蒙亮。
齊妗輕輕將自己的手從林敘虛握的掌心中抽出來,沒有驚醒他。
她起身,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四肢,轉身,輕手輕腳地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昏暗,只有值班護士站亮著燈。
她剛帶上門,一轉身,就看到了靠在走廊長椅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的蘇時寒。
他依舊穿著白天的衣服,只是外面套了件薄外套,頭微微歪向一側。
雙手老實地堆疊在大腿上,醫藥箱就放在腳邊。
齊妗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清晨的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朦朦朧朧地灑在他臉上,倒是看起來有點兒美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蘇醫生。」
蘇時寒身體晃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在初醒的瞬間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直直地撞進了近在咫尺的齊妗的目光里。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時寒能看到她眼底殘留的一絲倦意,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獨屬於她的氣息。
蘇時寒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臉上浮現兩團不自然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靠去,差點從長椅上滑下去。
「齊……齊總。」
他低下頭,不敢看她。
「天快亮了,回去休息吧。林敘這邊有人看著,暫時沒事。」
「是。齊總您也……」
「一起走吧。」齊妗打斷他,率先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
蘇時寒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上,走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沉默不語。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醫院。
凌晨的空氣帶著山城特有的清冽和濕意,撲面而來,讓人清醒了一些。
街道上空無一人,走了一段,齊妗放慢了腳步,蘇時寒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而行。
「昨晚辛苦你了,蘇醫生。」
蘇時寒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先生的傷需要靜養觀察,按時換藥,避免感染。」
「嗯,知道了。」齊妗應道,「這次事發突然,你做得很好。」
蘇時寒沉默了片刻,想起山洞裡看到她冷靜地為林敘包紮,以及後來面對警察和傅景川時那從容不迫的姿態。
心底某個地方,悄然動了一下。
「是齊總處變不驚,安排得當,提前讓我準備好,我也是按您要求做事。」
他見過太多人在危急關頭失態,但她似乎永遠能保持那份鎮定和掌控力,即便是出現了計算之外的意外。
「只是做了該做的事。」齊妗語氣平淡。
兩人又走了一段,氣氛安靜卻不顯尷尬。
「齊總。」蘇時寒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那個秦隊長……可靠嗎?」
齊妗腳步未停,眼神卻微微一閃。
「省廳派下來的,能力應該沒問題。至於可不可靠……」 她頓了頓,「至少目前,目標一致。」
蘇時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天色又亮了一些,街邊開始有早起的小販推著車子出攤,傳來零星的聲響。
住處已經不遠,能看到那棟招待所的輪廓。
「回去好好睡一覺,今天沒什麼緊急安排。」
齊妗正準備回自己房間簡單洗漱,跟在身後的蘇時寒卻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齊總。」
齊妗回頭。
蘇時寒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手背上——
那裡有一道不算長、但顯然是被粗糙岩石劃破的傷口,邊緣泛紅,上面只簡單貼了個創可貼,是昨晚匆忙處理的。
「您的傷口……我覺得需要重新消毒包紮。山林里環境複雜,傷口暴露容易感染。」
齊妗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傷,確實有些隱隱作痛,她原本打算回房間再處理。
「一點小傷,不礙事。」
「我給您處理一下,很快就好。」
齊妗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好吧。」
蘇時寒的房間就在她隔壁。
他打開醫藥箱,取出消毒棉簽、藥膏和敷料,動作熟練。
齊妗坐下,將手伸過去。
蘇時寒在她面前半蹲下,小心翼翼地揭開了那個創可貼。
傷口比遠看更清晰一些,邊緣有些輕微的腫脹。
蘇時寒的眉頭蹙了一下,但動作輕柔。
「很快就好。」蘇時寒低聲說,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像是安撫。
他低著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皮膚,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手腕。
這個距離太近了。
蘇時寒,在如此近距離下,又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誘人的淡淡香氣。
還有指尖下,她手腕處清晰跳動的脈搏……
所有的一切,都讓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耳朵尖悄悄漫上了一層紅暈。
他想起了上次在辦公室,自己那番莽撞的「告白」,被她那麼乾脆地拒絕,劃清了界限。
他知道自己應該保持距離,恪守本分,但是現在那些理智似乎又都變得模糊了。
蘇時寒的臉更紅了,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想儘快結束,卻又貪戀這片刻難得的、獨處的機會,動作反而更慢了。
齊妗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
看著他紅透的耳尖,還有強作鎮定的眼神……她覺得有點有趣。
這個平日裡總是板著臉的蘇醫生,居然也會有這樣害羞慌亂的時候。
「蘇醫生……」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蘇時寒的動作一僵,藥膏差點掉在地上。
他倉促地抬起頭,對上齊妗那雙平靜又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房間有點悶……」 他語無倫次地找著藉口,眼神躲閃著不敢再看她。
齊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但沒有戳破他拙劣的藉口。
做完這一切,蘇時寒立刻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低著頭開始收拾醫藥箱。
「齊總,傷口不要碰水,明天我……我再給您換藥。」
齊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手。
逗弄這樣一個一本正經的人,似乎也挺有意思。
她沒再說什麼,準備離開。
就在她拉開門時,身後傳來蘇時寒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懇求:
「……齊總,我已經和您表達過我的心意了……您不答應,就別……別再逗我了……」
齊妗握著門把手的手微微一頓。
她回頭,看了一眼蘇時寒僵直的背影,沒有回答,勾了勾唇角,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