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胡三貴及其主要黨羽被控制、林敘被緊急送往縣醫院。
齊妗、周硯、傅景川以及蘇時寒等人,也被警方安排在縣裡一家相對安全的招待所暫時落腳,配合初步調查和問詢。
在一間臨時徵用的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縣局主要領導、省廳專案組負責人,以及齊妗、周硯、傅景川都在。
蘇時寒在醫院看守林敘。
警方通報了初步情況:胡三貴等人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
在確鑿證據面前,承認了非法拘禁、意圖傷害等罪行,但對於更深層的資金問題和可能存在的保護傘,要麼避重就輕,要麼裝傻充愣。
倉庫查獲的證據正在加緊梳理,但一些關鍵帳目似乎有缺失。
省廳專案組留下對接的負責人之一姓秦,單名一個鐸字,話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
他能被省廳直接派下來,顯然能力背景都不一般。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主要是情況通報和初步分工。
齊妗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聽著,只在被問及時才言簡意賅地陳述事實。
會議臨近結束,眾人準備散去時,齊妗忽然開口:
「秦隊長,山洞深處可能存在的其他通道或空間,以及胡三貴等人更隱秘的犯罪證據存放點,我有些細節想單獨向您補充一下。」
她的語氣平靜,理由也合情合理。
秦鐸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可以。齊總請跟我來旁邊小會議室。」
周硯和傅景川都看向齊妗,眼神帶著詢問。
齊妗對他們微微頷首,示意無事,便跟著秦鐸走了出去。
小會議室里只有他們兩人。
秦鐸關上門,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邊。
「齊總有什麼發現?」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
齊妗走到他對面,沒有繞彎子:
「秦隊長應該也注意到了,胡三貴交代得太『痛快』,關鍵證據『缺失』得恰到好處。山里那個山洞,我懷疑不止一個出口,或者連接著他們更隱蔽的窩點。我在洞裡留下了記號,指向深處。」
秦鐸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記號?齊總很謹慎,也很大膽。」
「能這麼快調動傅總和周先生這樣的資源,在異地他鄉迅速打開局面,齊總的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但齊妗聽出了更深層的探究。
「自保而已。秦隊長是省廳派下來的,想必也希望能把案子辦成鐵案,挖出所有蛀蟲。」
「……」
秦鐸拿出手機:「齊總,是否可以留個聯繫方式。後續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可以聯繫我。」
齊妗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拿出手機,添加了好友。
秦鐸的微信頭像是一片漆黑中一點微光,名字就是簡單的「秦鐸」。
「希望不會有用到的時候。」齊妗收起手機,淡淡道。
「齊總可以回去了,林先生那邊還需要人照顧。醫院那邊我們已經加強了安保。」
「謝謝。」齊妗轉身離開。
回到招待所,齊妗先去看了周硯。
他的腿經過拍片,確認是扭傷和軟組織挫傷,需要靜養。
傅景川正黑著臉數落他不該逞強,周硯只是閉著眼,偶爾應一聲。
看到齊妗進來,周硯立刻睜開眼,上下打量她,確認她無恙,才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抱歉,反而給你添了麻煩。」
「硯哥,事發突然,關心則亂,沒事。」
傅景川也看了過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來之前還說不用我操心,你讓這個坐輪椅的陪你玩什麼?」
「傅景川。」齊妗低聲制止。
「……抱歉。」傅景川慫了慫。
齊妗沒理會傅景川的彆扭,對周硯點了點頭:「你好好休息。我去醫院看看林敘。」
「嗯。」
「我陪你去?」傅景川湊近問。
「……不用,你留下。」
齊妗猝不及防彈了一下他的腦門,他嬉皮笑臉地也沒生氣。
只是對上周硯看過來的目光時,臉又恢復了平日裡的一本正經。
……
縣醫院條件簡陋,但林敘所在的單人病房外已有警察值守。
蘇時寒守在病房裡,看到齊妗進來,站起身,低聲匯報:
「林先生生命體徵平穩,傷口縫合良好,有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
「辛苦你了,蘇醫生。你也去休息吧。」齊妗說道。
蘇時寒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林敘,點了點頭,退出了病房,但沒有走遠,就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閉目養神。
齊妗走到病床邊坐下。
林敘安靜地睡著,額頭上纏著紗布,褪去了平日裡的傲嬌模樣,顯得有些脆弱。
她靜靜地看著他,想起他撲過來試圖保護她的那一幕,心底微軟。
不知過了多久,林敘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聚焦在齊妗臉上,嘴唇動了動:「……?」
齊妗傾身,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感覺怎麼樣?」
「還好。」
她傾身,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水杯和吸管,遞到他唇邊。
林敘就著吸管喝了幾口,喉嚨的乾澀感緩解了些。
他重新靠回枕頭,目光落在齊妗臉上,眼神清澈了些,但眉頭卻微微蹙著。
「頭還疼嗎?」齊妗問,指尖很自然地將他額前汗濕的碎發撥開,避免碰到紗布。
「還行。」
齊妗又檢查了一下他的體溫和紗布,確認沒有滲血。
「……姐姐……」林敘有些心有餘悸,正想借題發揮撒個嬌。
就在這時,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一條新消息的預覽彈出。
發件人:秦鐸。
看不見消息的內容。
「秦鐸」這個名字,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得有些刺眼。
林敘的餘光幾乎立刻就捕捉到了。
他盯著那個名字,眯了眯眼。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齊妗也看到了消息,面色如常,正準備拿起手機,林敘卻先一步開了口:
「姐姐,秦鐸,是誰啊。」
「秦隊長,是這次對接我們,負責後續調查的。」
「……哦,這麼晚了,他還真是敬業。「
敬業兩個字咬的重,諷刺意味明顯。
齊妗看著他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卻感覺不到一點威脅。
反而像一隻炸毛的漂亮小貓。
齊妗拿起手機,沒有立刻回復,只是看了他一眼。
「不要吃這種飛醋,養好你的傷。」她勾了勾唇,「秦隊長是警方的人,有發現自然要溝通。」
她這輕描淡寫的態度,仿佛他那些翻騰的情緒都只是無理取鬧,讓林敘更加憋悶。
他扭過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只留給齊妗一個寫滿「我不高興」的側臉。
「是,齊總日理萬機,認識的都是大人物。」
「昨晚和周先生商量了一晚,把我排除在外,今晚又認識了新人,商量正事。」
他說完,就緊緊閉上了嘴,不再看她,也不再說話,只是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氣得不輕。
「……」
本想著他為了自己受傷了,心軟想守他一晚,一醒怎麼還開始翻舊帳了。
她沒再解釋,也沒去哄他,只覺得這次他吃醋吃得有些沒來由。
她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
然後無聊地伸手,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露在被子外面、那隻沒打點滴的手的掌心。
像逗弄一隻鬧脾氣的小貓。
林敘的身體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想躲開,卻又沒真的挪開。
齊妗的指尖又在他掌心輕輕劃了兩下。
林敘忍不住,轉過頭,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點紅:「你幹嘛!」
齊妗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但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看來還行,還能撓人。」
林敘被她這話噎住,瞪著她看了幾秒,重新扭過頭,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隻泛紅的耳朵:「……煩死了。」
齊妗沒再接話,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折騰了一天,她也累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敘在枕頭裡悶了一會兒,悄悄轉過頭,看著齊妗閉目休息的側臉。
他看著她真不理自己了,又悄悄地將自己的手指,朝著她垂在床邊的手挪動了一點點,直到指尖幾乎能碰到她的指尖。
看著她有點疲憊的臉,心裡彆扭勁兒還沒過去,但更多的是一種……關心,還有一點點,因為自己剛才那番醋意而生的歉疚。
他指尖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直到自己的食指,輕輕勾住了她的小指。
做完這個偷偷摸摸的小動作,他屏住呼吸,抬眼去看她的臉,想確認她是否真的睡著了。
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饒有趣味看著他的眼睛。
齊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
林敘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想縮了回來,卻被她緊緊握住,他耳根紅透了,眼神飄忽,不敢再看她。
「怎麼了,阿敘?」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的小動作。
「……嗯……姐姐,你要不要回去休息,這裡睡不好。」
林敘抿了抿唇,說完,就把臉又往枕頭裡埋了埋。
他既不想她走,又確實覺得這簡陋的病房睡著不舒服,矛盾得很。
她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
林敘見她沒說話,心裡更沒底了。
乾脆閉了嘴,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沒理會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只是伸手,再次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確認沒有發熱。
「不用。」她收回手,「這裡挺好。」
「可是醫院的椅子坐著不舒服,這邊條件簡陋,陪護床也……」
齊妗掀開他的被子,躺了上去,極其順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這樣可以睡了?」
「……」
他哽了一下,他倒是真沒想到這樣,下面的話沒有再說。
安靜地過了一會兒,他又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在她放在腰間的手背上,戳了一下。
像小貓用肉墊輕輕拍打主人。
齊妗眼睫微動,但沒睜眼。
林敘像是得了默許,膽子大了些,又輕輕戳了兩下,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掌,整個覆在了她手背上。
他不敢用力握緊,只是感受著那份肌膚相貼的存在感。
齊妗依舊沒有動,也沒有抽回手,仿佛真的睡著了。
病床上林敘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滿足的弧度。
閉目養神的齊妗,感受著手背上那小心翼翼覆上來的溫熱掌心,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