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一旦做出,齊妗的行動向來迅捷。
離開周硯的茶室,坐回車上,她立刻撥通了幾個電話。
港口項目的行程調整,公司內部事務的臨時安排。
最後,她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停留片刻,撥通了蘇時寒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蘇時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冽:「齊總。」
「蘇醫生,下周我需要外出一趟,大概三到五天。那邊的醫療條件可能有限,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齊妗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
蘇時寒顯然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多問,只是立刻應道:
「好的,齊總。我需要了解具體目的地、行程天數,以及您和同行人員的健康狀況,以便準備相應的藥品和器械。」
專業,冷靜。
這正是齊妗需要他的原因。
幾天後,齊妗的行程安排妥當。
周硯那邊也做好了相應準備。
出發當天,機場貴賓候機室。
周硯的助理和蘇時寒都候在一旁,各自帶著精簡的行李和設備。
氣氛有些凝重,不像是普通的商務或休閒出行。
就在這時,齊妗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摘下半邊墨鏡,看了一眼,是傅景川發來的消息。
「齊總,你這護犢子也護得太遠了吧。都跑去山區了?」
語氣是他一貫的調侃,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隱隱的不爽。
齊妗簡短回覆:例行視察。
傅景川回得很快:視察需要帶上周硯,還有你的私人醫生?陣仗不小啊。那邊水渾,需要幫忙就說。
他消息倒是靈通,連蘇時寒去了都知道了。
不過以傅景川的人脈和心思,知道也不奇怪。
他最後那句「需要幫忙就說」,倒不全是虛情假意,看來那裡真的有大問題。
「管好你的項目。」齊妗回了一句,帶著點打發的意味。
她不希望傅景川這時候也來摻一腳,讓局面更複雜。
傅景川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過來一張圖片——
是某個高端戶外品牌的限量版多功能手錶,附帶精準定位和緊急求救功能。
「最新款,防水防摔,續航超長。已經讓人送到你登機口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戴著。別讓我擔心。」
齊妗:小狗還挺霸道。
她看著那條消息和圖片,沒回復,只是將手機收起。
東西送來了,用不用在她。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齊妗站起身,周硯的助理也推起了輪椅。
蘇時寒默默提起醫藥箱,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
一行人走向登機口。
果然,在通道口,傅景川的助理已經等在那裡,將一個包裝嚴實的小盒子遞上來。
齊妗接過來,隨手放進了隨身背包的外側口袋。
周硯和蘇時寒目光停留了一瞬,沒問。
傅景川的助理,他們都認識。
沒有多餘的話,她轉身走進了通道。
飛機起飛。
機艙內,齊妗閉目養神,周硯在看資料,蘇時寒在檢查藥品清單。
而留在城市的傅景川,看著再無回復的聊天框,將手機扔在辦公桌上,向後靠在辦公椅里。
她到底還是為了林敘,親自去了。
還帶上了周硯和蘇時寒。
傅景川扯了扯領帶,心裡那股憋悶感又涌了上來。
他知道自己沒立場阻止,也知道齊妗做事自有分寸。
但……他就是不爽。
非常不爽。
他拿起內線電話:「幫我查一下,那個姓胡的所有能查到的底細。另外,我們公司在那邊有沒有能用上的人或關係?儘快報給我。」
齊妗不讓他摻和,他就不摻和了?
笑話。
他傅景川,從來不是坐等消息的人。
竟然把周硯和那個姓蘇的都帶上了去見林敘,把自己丟家裡!
過分!
飛機降落在支線機場,跑道依山而建,規模不大。
走出艙門,潮濕微涼的山區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與都市的乾燥截然不同。
齊妗打開手機,信號斷斷續續,勉強連上。
她給林敘發了條簡短的消息:落地了。
幾乎是瞬間,消息狀態變成了「已讀」,緊接著林敘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姐姐!」聽筒里傳來林敘清朗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我就在出口這邊,穿灰色衝鋒衣。」
齊妗的嘴角彎了一下。
「嗯,等著。」
掛斷電話,她看了一眼身後的周硯和蘇時寒。
周硯的輪椅在助理的協助下平穩前行,蘇時寒提著醫療箱,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
這兩個人的組合出現在這個偏遠機場,確實有些……醒目。
一行人走出到達廳。
小小的機場接機口擠滿了人,大多是本地面孔和背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幾乎不用費力尋找,齊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敘。
他果然穿著一件挺括的灰色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精緻。
頭髮大概是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非但不顯邋遢,反而添了幾分隨性的少年感。
他先幾天到,還沉浸在一個月見不到她的悲傷里,沒想到轉眼齊妗也來了。
在看到齊妗身影的瞬間,林敘朝她揮了揮手:「姐姐!這裡!」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他的視線越過了齊妗,落在了她身後。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三人向他走來。
周硯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蘇時寒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只是默默站在齊妗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齊妗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張帥臉,語氣平淡:「發什麼呆?」
林敘這才回過神,目光重新聚焦在齊妗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姐姐……你怎麼把周先生,還有蘇醫生……都帶來了?」
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例行視察」那麼簡單。
「周先生對這邊的文化項目有興趣,順路來看看。蘇醫生是保障。」齊妗言簡意賅,沒給他更多詢問的機會,「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周硯的輪椅,「不過……這邊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無妨。」周硯開口,「有勞林先生帶路。」
林敘沒再多說,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齊妗走在中間,周硯和蘇時寒一左一右,有點礙眼。
山區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這次恐怕不會像他期待的那麼簡單。
他心裡因為齊妗突然出現而產生的喜悅,被一層淡淡的陰霾和警惕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