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車廂內空間寬敞,周硯坐在后座另一側。
齊妗在他身邊坐下,系好安全帶,臉上看不出一點異樣。
對前排的司機和助理吩咐:「走吧。」
車子平穩啟動。
他手指緊攥著,側過頭,看向齊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似有若無地掃過她鎖骨附近。
「你昨晚住在沈知錦這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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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妗正在看手機,聞言眼皮都沒抬。
得不到回應,周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望著窗外,感覺心裡堵著一口氣。
氣氛一下子沉了不少。
助理見狀給司機使了個眼神,把背板降了下去,隔絕了後排的空間。
他今天找她確實是有事想說,沒想到被這個沈知錦如此直白地挑釁了。
他可以努力不在意沈知錦,就像不在意林敘這個後來者。
但他以為,她上車後,起碼會給他補一個……吻。
結果竟然一句話都不願意理自己了嗎?
難道真是被沈知錦那個傢伙迷了?
「年輕就是好,有活力。」他語氣平淡,超絕不在意地說,「討個吻都理直氣壯。」
齊妗終於從手機上移開視線,瞥了他一眼。
周硯依舊偏著頭,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我不在意我只是隨口一提」的淡定。
她嘴角勾了一下。
「怎麼了?」她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調侃,「硯哥這是……在羨慕年輕人的膠原蛋白和厚臉皮?」
周硯轉回頭,看向她。
「就是覺得,他表達方式挺直接。」他頓了頓,又補充,「也挺有效。」
「妗妗,你傷了我的心……我也要。」
最後幾個字,說得有點慢,有點……不是滋味。
她沒接話,伸手把他剛才放在一邊的劇本又拿了過來,隨手翻看著。
周硯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車廂里安靜下來。
竟然他主動討吻也不願意了?
他也沒有再強求。
但是內心已經快碎成渣了。
幾天沒見而已,她就當著自己的面吻別人的臉。
還對自己愛搭不理的。
……
「茶室到了。新到的岩茶,你應該會喜歡。」
酸還是有點酸,但被他用恰到好處的體貼,悄悄蓋過去了。
算了,起碼還願意赴自己的約,還是別鬧了。
車子停在一處清幽的巷弄深處,白牆黛瓦,鬧中取靜。
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兩盞素雅的燈籠。
陳助理早已提前安排好,齊妗推著周硯的輪椅,沿著青石板路,緩緩進入內院。
這裡是周硯名下的私人茶室,不對外營業,只招待極少數他認可的客人。
院子不大,卻打理得極好。
正值四五月間,院角一株高大的流蘇樹正值盛花期。
樹冠如雲,層層疊疊,遠望如同覆雪,清雅絕塵。
微風拂過,花瓣簌簌飄落,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落在青石板和輪椅的扶手上。
環境清寂,只有風吹花落的聲音。
侍者將他們引至正對庭院的最佳位置——
一間以竹簾略作隔斷的茶室後,便無聲退下,並輕輕合上了通往外廊的移門。
偌大的空間,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窗外那株流蘇樹。
齊妗將周硯安置在茶案旁合適的位置,自己沒有立刻落座。
周硯抬眸看她,眼中帶著詢問。
齊妗沒說話,只是俯身,一隻手撐在他輪椅的扶手上,另一隻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周硯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齊妗已經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很短暫的吻,他的心猛地漏跳一拍,隨即湧上一股……得意。
看來……妗妗還是在意我的。
剛才車上那點克制又彆扭的酸澀,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里,被撫平了大半。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唇角,在她退開後,不受控制地上揚。
「硯哥,不要自己慪氣,對身體不好。」
齊妗已經直起身,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神色如常地開始燙杯溫具,手法嫻熟。
周硯看著她,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眼底的笑意終於漫了上來。
「流蘇花開得正好。」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在車上鬆弛了許多,目光落在窗外那如雪似雲的花樹上。
「你以前小時候說過,喜歡這種花,安靜,不爭,花期雖短,卻開得全心全意。」
他頓了頓,視線轉回齊妗,帶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獨有的繾綣和思念:
「今年開得尤其好。我一直想著……等你有空,正好能趕上最好的時候,一起看看。」
齊妗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樹。
周硯迎著她的目光,眼底是溫柔的笑意,和一絲得償所願的滿足。
周硯那句裹在花香里的情話,餘韻悠長。
齊妗執壺的手只是微微一頓,便繼續將澄澈的茶湯注入他面前的品茗杯中。
兩人靜靜地品了一會兒茶,周硯放下茶杯,像是終於想起了這次的目的。
斟酌著開口:「林敘……是不是去了山區做公益?」
齊妗抬眸,看了他一眼。
「嗯。怎麼了?」
她聽出他話裡有話。
「那個地方有點複雜,牽頭的是當地一個地頭蛇,姓胡,早年是靠盜伐林木和強買強賣起的家。」
齊妗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事,有問題。
「林敘不知道這些?」她問。
「以他的性子,知道了大概也不會在乎,說不定還會覺得更有『挑戰性』。」
周硯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點對年輕人熱血天性的淡淡無奈。
「但那個姓胡的,胃口不小,手段也不乾淨。拉林敘這種有名氣的年輕藝術家過去,給自己臉上貼金,順便打通更高層的關係,如果林敘不配合,或者不小心礙了誰的事……」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林敘才華橫溢,家世也還算不錯,但在那種山高皇帝遠、地頭蛇盤踞的地方,真出了什麼事,遠水救不了近火。
尤其林敘那貓一樣的性子,看著高冷,實則有時候天真又執拗,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
齊妗的眉頭蹙了起來。
不論是出於私人情感,還是林敘現在作為齊氏文化板塊一個重要的合作者和招牌,她都不希望他出什麼意外。
更重要的是,林敘是她的人,她不允許任何人動他。
「消息可靠?」她聲音冷了幾分。
「我有個老朋友,在那邊省文旅廳,隱約聽到些風聲,覺得不對勁,私下提醒了我一句。」
「更深的水,恐怕得親自去趟才知道。」
齊妗沉默片刻,下周她原本計劃去南邊考察一個新港口項目,日程排得很滿。
「那個公益項目,齊氏也有名義上的贊助。」周硯像是看出了她的權衡,緩緩道,「以視察項目進展的名義過去待兩天,合情合理。港口那邊……晚幾天去,影響不大。」
他這是在給她找台階,也是表明態度——
他知道了,也默許甚至支持她為了林敘,調整行程。
齊妗抬眼看他。
他一向對自己很了解,這麼多年,她習慣了他在背後給自己默默提供一些建議,用他的眼光或者周氏的資源。
但剛剛,她第一次覺得,周硯如此了解自己。
周硯的目光平靜,沒有試探,沒有醋意。
他是在提醒她潛在的風險,也是在給她提供解決問題的思路。
「還有……我想跟你一起去。」
「好。」
齊妗沒有猶豫,做出了決定。
周硯的人脈和洞察力,在那種複雜環境下,能派上大用場。
而且,有他在,許多事情她可以更放心。
周硯似乎早就料到她會答應,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好。我安排一下。」
這是她對自己的信任,他希望她能夠用上自己。
……
齊妗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如雪的花樹。
「走了。」
周硯目送她離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才收回視線,落在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上,眼神晦暗了一瞬。
「幫我查姓胡的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另外,聯繫一下我們在那邊的人,提前做些準備。」
通話結束,他獨自坐在茶室里,看著漸漸冷卻的茶湯。
林敘……畢竟是妗妗在意的人。
偶爾提點提點,但不能真出什麼大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