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寒抬起頭,林敘的出現,讓他混亂的頭腦陡然清醒了幾分。
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發出的聲音依舊帶著沙啞:「林先生。」
只是簡單的稱呼,再無他言,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齊妗,帶著一絲求助和……委屈?
又是一個茶!
林敘內心腹誹。
齊妗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沒理會林敘那句挑刺的「又是你」,也沒去安撫蘇時寒那無聲的求助。
她微微向後靠了靠,拿起溫水抿了一口,姿態閒適,仿佛眼前這隱隱繃緊的氣氛與她無關。
「臨時有點事耽擱了。」她這才看向林敘,語氣平淡,「你下來了正好。」
林敘挑了挑眉,對她的平靜反應似乎有點不滿意。
他幾步走上前,非常自然地擠進了齊妗和蘇時寒之間的空隙——
雖然吧檯前空間並不狹窄,但他這個動作帶著明顯的排他性和親昵。
他側身倚在吧檯邊,幾乎將蘇時寒的視線完全隔開,面向齊妗,手臂似有若無地挨著她的胳膊。
「什麼事能比我們的約會重要啊,姐姐?」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和齊妗的距離。
那雙桃花眼專注地看著她,語氣里的撒嬌意味更濃了,但眼尾餘光卻若有似無地瞥向被擋在身後的蘇時寒,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該不會……是遇到了什麼髒東西絆住了吧?」
髒東西?
蘇時寒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能理解林敘作為齊妗的人,會有占有欲,但他內涵的未免也有些太難聽了。
何況,他都沒什麼特別過分的舉動。
他能清晰地看到林敘靠近齊妗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姿態,聽到他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針對自己的暗諷。
酒精燒灼著胃部,但比不上此刻心頭那股悶堵和……酸澀。
他想說點什麼,或者至少反駁林敘那意有所指的話。
但他嘴笨,尤其是在這種情勢下,白天在辦公室的「豪言壯語」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和「詞彙量」。
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裡,看著林敘幾乎貼在齊妗身側的背影,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薄唇抿得發白。
齊妗感受到了身邊驟然靠近的、屬於林敘的、帶著清爽香水味的氣息,也看到了蘇時寒那副被晾在一邊、越發顯得孤零零又隱忍著什麼的模樣。
她心底那點惡趣味被勾了起來。
她沒有推開林敘,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敘一眼。
她目光越過林敘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個沉默的身影,話鋒一轉,帶著點公事公辦的隨意:
「蘇醫生看起來不太舒服,酒精過敏不是小事。林敘,你既然下來了,幫我個忙,叫個車,先送蘇醫生回去休息。」
這話一出,兩個男人都愣住了。
林敘:……又我?
林敘沒想到齊妗會這麼「順水推舟」地使喚他,而且是為了送這個讓他莫名不爽的蘇時寒?
他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齊妗的眼神多了幾分控訴,仿佛在說:姐姐,你故意的?
而蘇時寒更是心頭一緊。
送他回去?還是讓林敘送?
這比直接讓他自己叫車離開更讓他難堪。
他寧願自己踉蹌著走回去,也不想在林敘面前,以這樣一副被「處理」的狼狽姿態退場。
「不用麻煩林先生!」蘇時寒幾乎是立刻出聲,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些,又迅速意識到失態,強行壓低,「我自己可以……我叫代駕。」
他掙扎著想要從高腳凳上下來,證明自己沒問題,但酒精和過敏帶來的眩暈讓他動作有些踉蹌,差點沒站穩。
齊妗看著他這副強撐的模樣,沒理會蘇時寒的拒絕,只是看著林敘,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一個帶著些許上位者姿態的小動作。
「嗯?」 她輕輕發出一聲疑問,等待著林敘的反應。
林敘與她對視兩秒,有些咬牙切齒。
「好啊,姐姐吩咐,我當然照辦。」
他轉過身,面對蘇時寒,笑容可掬,「蘇醫生,別客氣,走吧?我『親自』送你。」
空氣靜了一瞬。
「真的……不必。我自己處理。」
他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動作因為指尖微顫而顯得笨拙。
「蘇醫生就別客氣了。」
「這是姐姐的意思。」這話說得輕巧,卻把蘇時寒架在了那裡。
拒絕,就成了不懂事,給齊妗添麻煩。
蘇時寒的手指蜷了一下,抬眼看向齊妗。
他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是玩笑,是命令,還是……一點點別的?
「地址。」齊妗開口,是對林敘說的,也是對他說的,「安全送到。」
四個字,一錘定音。
蘇時寒最後一點掙扎的力氣也泄掉了。
「……謝謝齊總。抱歉,又給您添麻煩了。」
齊妗看著他。
他站直了,襯衫領口還是有些亂,眼鏡後的眼睛紅著。
她沒說什麼,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
蘇時寒轉身,跟著林敘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