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飄散著咖啡、烤麵包和新鮮水果的香氣。
齊妗走進餐廳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長發挽起,妝容淡雅。
她身後跟著林敘。
林敘也換回了昨晚那身西裝,只是眼底有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沒怎麼睡好。
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鎮定,但微微緊繃的背脊和偶爾閃爍的眼神,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忐忑。
台灣小說網藏書廣,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任你讀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與早已坐在餐桌旁的周硯和齊母相遇時。
周硯已經在了,穿著家居服,腿上蓋著薄毯,正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齊妗身上,溫和地點了點頭:「早。」
然後,他的視線仿佛不經意地,掃過跟在齊妗身後的林敘。
齊母正往吐司上塗抹果醬,看到女兒身後跟著的林敘,手裡的銀質餐刀微微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驚訝,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笑意:
「阿敘也起來了?昨晚睡得還好嗎?快坐,嘗嘗阿姨剛烤的司康。」
她的語氣自然熱情,仿佛林敘昨晚留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也絕口不提他是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留下的。
「伯母早,睡得……挺好的。」林敘有些侷促地應道,在齊妗旁邊的位置坐下。
他能感覺到周硯的目光似乎又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齊妗用著早餐,偶爾與母親交談一兩句公司或花園的事,對身邊的林敘和周硯,都沒有特別關注,一視同仁。
周硯話不多,只是安靜地吃著,偶爾回應齊母的問話,嘴角始終噙著溫和的笑意。
但他的食量似乎比平時小了些,那杯咖啡也喝得很慢。
林敘則有些食不知味。
終於,周硯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轉向齊妗和齊母,聲音溫和如常:
「伯母,妗妗,我早上胃口不是很好,想先回房休息一下,你們慢用。」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態度也無可挑剔。
齊母連忙關切道:「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要不要讓廚房給你熬點粥?」
「不用麻煩,只是沒什麼胃口,休息一下就好。」周硯微笑著婉拒,又對林敘點了點頭,「你們慢用。」
然後,他便操縱輪椅,緩緩離開了餐廳。
齊妗仿佛沒察覺到任何異常,繼續慢條斯理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然後放下餐具,對母親說:「媽,我吃好了,先去公司。」
「嗯,路上小心。」齊母點頭。
齊妗又看向林敘:「你呢?司機應該已經在外面了。」
林敘連忙也放下餐具:「我也好了,謝謝伯母款待。」
他站起身,對齊母禮貌地道謝。
齊母笑容慈祥:「客氣什麼,有空常來。」
林敘看著齊妗那輛黑色的轎車平穩駛離,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而齊家老宅內,餐廳里只剩下齊母一人。
她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紅茶,起身,走到女兒剛才坐過的位置旁邊,看著窗外庭院裡盛開的鮮花,又想起剛才早餐桌上那微妙的一幕。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走向二樓齊妗的臥室方向。
齊妗正在臥室里最後檢查手包,準備出門,看到母親推門進來,有些意外:「媽?還有事?」
齊母反手關上門,走到女兒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裡帶著瞭然和一絲不贊同。
「妗妗,」齊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母親特有的威嚴和關切,「你跟媽說實話……阿硯是不是也在你房裡待過?」
齊妗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母親,眼神平靜:「媽,您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齊母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女兒也坐下,「媽不是要干涉你。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身邊有幾個優秀的年輕人圍著,也不是什麼壞事。」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沉靜的臉,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媽甚至覺得,只要你喜歡,只要他們情願,你……都可以留著。咱們這樣的人家,有些規矩,未必需要那麼死板。」
這話說得相當開明,甚至有些驚世駭俗。
但齊母的語氣卻很認真,她是真的在為自己這個過於出色、也註定不會甘於平庸的女兒考慮。
「但是,」齊母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了些,「妗妗,咱們不能太『欺負』人,尤其是……對阿硯那孩子。」
齊妗微微挑眉。
「阿硯對你怎麼樣,這些年媽看得清清楚楚。」齊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心疼,「那孩子心思重,又因為腿的事……心裡頭一直有道坎,自卑著呢。他看著溫和,什麼都讓著你,順著你,可越是這樣,你越不能……不能這麼『隨心所欲』地傷他。」
齊母想起昨晚自己「撮合」周硯留宿,今早卻看到林敘從女兒房裡出來一起吃早飯,再聯想周硯剛才那番「胃口不好」提前離席的表現,心裡跟明鏡似的。
「前幾天,你不是還跟他甜甜蜜蜜地下來吃早飯,有說有笑的嗎?」齊母有些不解地看著女兒,「怎麼轉頭就……就直接換了人,還這麼『明目張胆』地帶到飯桌上?」
齊母的話語只是站在一個更實際、也更有人情味的角度,提醒她注意分寸,尤其是對周硯——
齊妗聽著母親的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媽,」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我心裡有數。」
「你有數?」齊母顯然不太相信,「你有數就不會這麼處理!就算你真對林敘那孩子上了心,也該緩一緩,顧及一下阿硯的感受。至少……別這麼直接。」
齊妗看著母親關切又帶著點不贊同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齊母看著女兒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你啊……從小到大就主意大。媽只是提醒你,別玩過頭了,傷了真正對你好的人的心。」
齊妗沒再回應,只是拿起手包,站起身:
「媽,我去公司了。」
「去吧。」齊母揮揮手,看著女兒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嘆了口氣。
這孩子,聰明絕頂,手段也厲害,偏偏在感情這事上……有些……漫不經心?
但願,她真的「心裡有數」吧。
齊母端起已經涼了的紅茶,輕輕啜了一口,眉宇間染上一絲淡淡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