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敘在浴室里又待了好一會兒，直到身上的水汽被蒸發掉大半，他換上了浴室櫃裡備用的乾淨浴袍，有點小。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拉開了浴室的門。
齊妗已經不在窗邊，也不在沙發上。
她正坐在床沿，背對著浴室的方向，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硬皮書，似乎正在翻閱。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回。
林敘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他的心跳依舊很快，臉頰也還是燙的，浴袍下的身體因為剛才的冷水澡和那個吻，微微有些發冷，卻又從內里透出燥熱。
他站在床邊，看著齊妗沉靜的背影，喉結滾動，半晌，才低低地、帶著點懊惱，開口道：「……姐姐。」
齊妗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依舊沒回頭，只是淡淡地問：
「洗完了？」
「嗯……」林敘應了一聲，手指扯著浴袍的腰帶。
他看著她，猶豫了很久，才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問了出來，聲音乾澀，「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敏感了？」
齊妗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她終於合上書，放到床頭柜上，然後緩緩轉過身，抬眼看向他。
「你……怕了？」她問。
林敘立刻搖頭，像是被踩了尾巴：「不是……！」
「就是……就是……衝擊太大了，有點緩不過來……」
他說的是實話。
從被她突然吻住，到被按在冷水下親吻，再到此刻站在她面前……
他不是害怕她，也不是抗拒，只是那種強烈的、混合著羞恥、興奮、失控和極致歡愉的體驗，讓他短時間內有些「消化不良」。
齊妗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寫滿了「我沒用但我不是故意的」的委屈眼睛，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她沒說話，只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躺下。」她說。
林敘愣了一下，沒動。
「不是緩不過來嗎？」齊妗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躺下，閉眼，休息。」
林敘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躺下，身體有些僵硬，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
齊妗看著他這副「躺屍」般緊張的模樣，沒說什麼，只是起身，也走進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林敘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聽著那清晰的水聲，鼻尖縈繞著床上屬於她的、清冽好聞的氣息，身體更加僵硬，心跳也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浴室門打開，齊妗走了出來。
她也換上了乾淨的絲質睡袍，更柔軟貼身。
她走到床邊，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林敘。
齊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浴袍因為他的躺姿而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小片胸膛和精緻的鎖骨。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了幾秒，伸出手檢查了一下。
林敘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瞬間睜開了眼睛，愕然地看向她。
「姐姐？」
「剛才喝了酒，又沖了冷水，有沒有不舒服？」
林敘只覺得被她手掌觸碰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小團火。
他哪裡還有心思去感覺舒不舒服？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她那隻手上。
「沒……沒有不舒服。」
「嗯。」齊妗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臉上，看著他因為隱忍而微微蹙起的眉頭，泛紅的臉頰和那雙濕漉漉的、寫滿了混亂和不知所措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忍受。
忍受著她這看似「檢查」，實則充滿侵略性的觸碰。
「放鬆。」她命令道，聲音低緩。
林敘怎麼可能放鬆？
他只覺得全身的肌肉都快要痙攣了，呼吸也越來越亂。
他想抓住她的手，想讓她停下，又想讓她……繼續。
「……只是，有些天沒有……了，有點不習慣。」
齊妗看著他越來越紅的臉和幾乎要溢出水光的眼睛，眼底那點玩味的神色加深了些許。
「沒事，多受一會兒就習慣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臥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一種無聲的、粘稠的張力。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再次失語。
「……姐姐，可以……再溫柔一點嗎？」
「嬌氣。」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而優美的輪廓。
「可以……開燈嗎？」他突然說。
「……」齊妗抬頭，隨即勾了勾唇，「好啊。」
大燈突然打開，林敘眼睛被閃了一瞬，眯了眯，齊妗也趁機偷襲了一下。
「……唔！」
「小點聲。」她拍了他一把，「別把人叫來了。」
「嗯……嗯好。」
「咚咚。」
黑暗中，林敘剛剛因為齊妗的溫柔稍微放鬆下來的神經，在聽到那清晰的敲門聲時，瞬間再次繃緊。
敲門聲很輕，卻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林敘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齊妗也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周硯溫和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妗妗？睡了嗎？我聽到你這邊好像有動靜，燈也亮了，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需要什麼？」
理由無懈可擊。
聽到動靜，關心則亂，深夜探望，合情合理。
但……周硯今天，似乎有些多事了。
齊妗不在想給他什麼面子。
林敘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撞出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齊妗的方向，扯了扯她的袖口。
他的眼神還迷離著，帶著祈求的語氣小聲地說：「姐姐……別走。」
他聽見齊妗清了清嗓子，朝著門口方向回應：「硯哥？我沒事，起來找點東西，吵到你了？」
「沒有吵到。」門外的周硯似乎鬆了一口氣，但並沒有立刻離開，「真的沒事？需要我幫忙找嗎？」
「不用，已經找到了。」齊妗的聲音依舊平淡，「你早點休息吧。」
門外安靜了幾秒。
林敘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周硯會堅持要進來，或者聽出什麼破綻。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他以為周硯終於要離開時，齊妗忽然動了。
不是起身去開門，也不是繼續躺下。
她毫無預兆地翻身，整個人覆在了林敘身上。
柔軟的身體帶著熟悉的清冽香氣，瞬間將林敘完全籠罩。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曲線和重量，溫熱，柔軟，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林敘驚愕地睜大了眼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齊妗已經低下頭，精準地、不容拒絕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與剛才在浴室里那個帶著水汽和冰冷刺激的吻截然不同。
它熾熱，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懲罰般的兇狠。
她的舌尖強勢地撬開他因驚愕而微張的牙關，長驅直入，肆意掠奪著他的呼吸和理智。
「唔……！」林敘猝不及防，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下意識地想掙扎，身體卻被她牢牢壓制著。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齊妗的一隻手，幾乎在同一時間，捂住了他的嘴。
不是溫柔地覆蓋，而是帶著力道的、不容置疑的按壓，將他剩餘的所有聲音，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嚨里。
她的手掌柔軟卻有力，帶著她獨有的微涼溫度和香氣，緊緊貼在他的唇上。
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紋路，能嘗到她指尖一絲極淡的、屬於她自己肌膚的味道。
這個姿勢，充滿了絕對的掌控和……一種近乎惡劣的刺激。
她在用行動告訴他：不許出聲，不許掙扎，乖乖承受。
而門外，周硯似乎因為門內突然的安靜，或者，是因為齊妗那句「已經找到了」之後沒有立刻得到回應，而再次產生了疑慮。
「妗妗？」他在門外又喚了一聲，聲音里多了一絲不確定。
齊妗一邊激烈地、近乎啃咬般吻著林敘，一邊卻還能分心，用那種帶著點被打擾睡眠的不耐煩、卻又勉強維持著禮貌的聲音，對著門外含糊地應道：「……硯哥，我真的沒事，你……快去睡吧……」
她的聲音因為親吻和手掌的遮掩而顯得有些含糊，甚至帶上了一絲仿佛因睏倦而氣息不穩的顫抖。
但這聲音聽在門外的周硯耳中，或許只是她剛醒不久、又急於打發他離開的正常表現。
林敘被齊妗吻得幾乎窒息，又被她死死捂住嘴，所有的感官都被這極致的、冰火兩重天的刺激所占據。
他能聽到門外周硯並未立刻離去的細微腳步聲，能感覺到身上齊妗滾燙的親吻和帶著力道的壓制，也能聞到她身上、自己唇間和她掌心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眩暈的氣息。
羞恥、緊張、恐懼、以及一種被這極端情境催生出的、難以言喻的隱秘快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唔……」
他渾身顫抖，雙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指尖深深陷入柔軟的布料中。
他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徒勞地看著上方齊妗模糊的輪廓，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寸寸崩斷。
門外，周硯又沉默了幾秒，最終，他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未覺察的失落：
「好，那你早點休息。有事隨時叫我。」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確認周硯真的離開了，齊妗才緩緩結束了這個幾乎讓林敘窒息的深吻，鬆開了捂住他嘴的手。
她微微喘息著，撐起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黑暗中大口大口呼吸、眼神渙散、臉頰潮紅、嘴唇微腫、渾身還在輕微顫抖的林敘。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捕食後的貓科動物，帶著一種饜足和掌控一切的冷靜。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林敘濕漉漉的眼角——
不知道是剛才親吻時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別的什麼。
「嚇到了？」
林敘看著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用力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混亂得無法表達。
何止是嚇到。
簡直是……魂飛魄散，又……欲罷不能。
齊妗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轉瞬即逝。
她沒再說什麼，翻身從他身上下來。
「不是不怕嗎？」她再次說道，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林敘躺在黑暗中，心臟依舊狂跳不止，身體深處的火焰和悸動也並未平息，唇上和她掌心的觸感依舊清晰。
他側過頭，看向齊妗的方向。
他到底，惹了一個什麼樣的……「魔鬼」？
「不怕……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