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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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敘。有件東西……剛才好像落下了。」
齊妗眉頭微蹙。
林敘?
他還沒走?
而且……偏偏是這個時候。
她看了一眼幾乎掛在自己身上、醉得迷迷糊糊的蘇時寒,又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
這個場景,實在不適合被任何人看到。
「稍等。」她朝著門口方向應了一聲,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賴在自己身上不動的蘇時寒,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蘇時寒,你鬆手。」
蘇時寒像是沒聽見,反而更用力地抱緊了她,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哼哼。
齊妗沒時間跟他耗。
她深吸一口氣,一手仍扶著他防止他摔倒,另一隻手拿著他的眼鏡,空不出手來。
她只能微微側頭,揪著他的一個耳朵,對著他近在咫尺的耳朵,壓低聲音,帶著明確的警告:
「再不放,明天就解僱你。」
這句話似乎起了點作用。
蘇時寒的身體僵了一下,迷濛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和委屈,但環著她的手臂,終於還是極其不情願地、一點點鬆開了力道。
齊妗趁機將他扶著,按坐在了旁邊一張露台的藤編躺椅上。
他整個人軟綿綿地陷進去,眼神依舊迷離地看著她。
齊妗沒再管他,轉身走回臥室,反手將通往露台的玻璃門拉上,只留了一條縫隙透氣。
然後,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走到門邊,打開了房門。
門外,林敘果然站在那裡。
看到齊妗開門,他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抱歉,這麼晚打擾。我剛才回去才發現,這個盒子……好像拿錯了。」
他舉起手中的盒子,「這條才是。」
他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眼神清澈坦然,看不出任何異樣。
齊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手中的盒子,然後側身:
「進來吧。」
林敘走進房間,目光自然地掃過室內。
茶几上堆著幾份禮物,沙發上搭著她脫下的外套,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他的視線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門上略微停頓了一下——
窗簾拉著,但隱約能看到外面露台似乎有人影?
燈光昏暗,看不真切。
齊妗走到茶几邊,拿起那個之前林敘留下的禮盒,打開看了一眼。
「可能是弄混了。」齊妗將兩個盒子都拿在手裡,對比了一下,語氣平淡,「謝謝你還特意送過來。」
「應該的。」林敘看著她,目光柔和,「生日禮物,總要是對的才好。」
齊妗接過,打開新盒子。
裡面是一條更為纖細精緻的項鍊,主石是一顆切割成淚滴形的月光石,周圍密鑲著極小的鑽石,在燈光下流轉著朦朧變幻的藍白色光澤,清冷又溫柔。
「很漂亮。」齊妗合上蓋子,給出了和之前一樣的評價。
林敘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但很快掩飾過去。
「你喜歡就好。」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伯母她們都休息了嗎?我看樓下燈都暗了。」
「嗯,都休息了。」齊妗回答。
房間裡有短暫的沉默。
林敘似乎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露台方向。
就在這時——
「唔……」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酒意和不適的悶哼,從露台方向隱約傳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臥室里,卻足夠清晰。
林敘的耳朵微微一動,目光瞬間銳利地投向被窗簾遮住的玻璃門。
他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淡了下去。
齊妗的神色也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姐姐……露台上……好像有聲音?需要我幫忙看看嗎?」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一聲「姐姐」,在此時此地,比任何質問都更顯親近,也更不容迴避。
……
她迎上林敘那雙寫滿疑惑、警惕、甚至隱隱有一絲受傷的眼睛,語氣平靜地開口:
「是蘇醫生,他喝多了。」
林敘眉頭皺得更緊:「蘇醫生?你的那位私人醫生?」
他顯然知道蘇時寒的存在,畢竟齊妗更換私人醫生並不是秘密。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喝多了?」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
一個私人醫生,在僱主生日宴後,醉酒出現在僱主私人臥室的露台上。
「大概是……走錯了,或者想吹吹風。」齊妗隨口給了個理由,聽起來有些敷衍。
她不再多解釋,轉身走向露台,拉開了玻璃門。
晚風帶著更濃的酒氣涌了進來。
林敘緊跟在她身後,目光立刻鎖定在藤編躺椅上那個身影上。
蘇時寒已經坐了起來,但依舊歪歪斜斜地靠著,一手扶著額頭,似乎很不舒服。
他臉頰潮紅,襯衫領口敞開,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樑上的眼鏡不見了。
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半眯著,眼下的淚痣格外清晰。
聽到動靜,蘇時寒轉過頭,看向門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齊妗身上,眼神混沌地停留了幾秒,然後才慢慢移向她身後的林敘。
林敘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樣子的蘇時寒,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平靜的齊妗,心中的疑竇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向前走了兩步,語氣帶著禮貌的疏離,卻也透著一絲審視:
「蘇醫生?你還好嗎?需不需要叫司機送你回去?」
蘇時寒像是沒聽清,或者根本不想理會。
他的目光越過林敘,重新落回齊妗身上,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林敘瞳孔驟縮的舉動——
他朝齊妗的方向,伸出雙手,他的手指微微蜷著,就那樣固執地伸向齊妗,眼神濕漉漉地看著她。
意思很簡單,抱我。
這個動作,太私密,太越界。
完全不是一個醉酒的下屬或醫生該對僱主做出的姿態。
齊妗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齊妗內心:我是真的不熟,這個是真沒玩過,別碰瓷。
林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著蘇時寒那隻伸向齊妗的手,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酸澀猛地竄上心頭。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她這麼快……就又有新人了?
他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齊妗身側稍前的位置,隔開了蘇時寒的視線和那隻手,聲音比剛才冷硬了幾分:
「蘇醫生,你喝醉了。」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攙扶蘇時寒。
「不要……」他終於發出了聲音,「……你走開。」
這話是對林敘說的。
林敘的動作僵在半空,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齊妗終於動了。
「蘇時寒。」
「齊……總。」
「很好。」
「所以,現在,我叫司機送你,或者,我讓保安上來『請』你出去。明天,你會收到解聘通知。」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
終於把蘇時寒交給了司機。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齊妗還沒來得及完全轉身,屬於林敘獨特清冽味道的身體,便從背後緊緊地貼了上來。
有力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牢牢地鎖進懷裡,力道不大,卻帶著一點固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後的敏感皮膚,林敘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不再是方才面對蘇時寒時的冷硬,而是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濃重的委屈、不安,和近乎控訴的質問:
「姐姐,才幾天……你就把我忘了,有了新人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臉頰蹭著她的頸側,聲音悶悶的,只剩下面對她時才會流露出的、那份屬於年輕人的依賴、敏感和獨占欲。
齊妗的身體在他抱上來的瞬間微微僵了一下,但並未立刻推開。
她能感覺到他懷抱的力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乾淨味道,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話語裡毫不掩飾的酸澀和不安。
「林敘,鬆手。」
「不松。」林敘抱得更緊了些,手臂收攏,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懷裡。
他將臉更深地埋進她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氣息,聲音愈發委屈,「我剛才看到了……他還要你抱他……」
他像個抓到了證據、急於討要說法和安撫的孩子,將剛才露台上看到的模糊一幕無限放大,在心裡咀嚼了無數遍,越想越酸,越酸越忍不住要說出來。
「蘇醫生喝醉了,僅此而已。」
齊妗解釋道,語氣依舊平淡,卻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
「喝醉了就可以往你身上靠嗎?」
昏黃的壁燈光線下,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濕漉漉的,眼尾微微泛紅,緊緊鎖著她的眼睛。
「那我呢?姐姐,我要是也喝醉了,你會讓我靠嗎?」
齊妗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年輕俊美的臉,一時竟有些語塞。
她沒有回答他那個幼稚的問題,只是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微微泛紅的眼尾,動作帶著點安撫:
「林敘,你今晚也喝了不少?」
林敘抓住她那隻撫過他眼尾的手,握在手心,指尖有些涼。
他看著她,眼神執拗:「我沒醉。我清醒得很。」
「我就是……看到你身邊有別人,心裡難受……這個蘇醫生,他算什麼?他才來多久?」
齊妗任他握著自己的手,沒有抽回。
忽然覺得有點……頭疼,又有點好笑。
「林敘,蘇時寒是我的私人醫生,僅此而已。你不需要拿自己去跟任何人比較,包括他。」
林敘握著她手的力道鬆了些,但眼神依舊緊緊盯著她。
「那你讓我抱一會。」
齊妗任由他抱著,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