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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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齊母溫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妗妗?睡了嗎?媽媽有點事找你。」
是母親。
齊妗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瞬間,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她將還環抱著她的林敘猛地推開了一些。
林敘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蹌後退了小半步,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委屈和此刻的愕然。
齊妗沒看他,眼神掃過臥室。
衣櫃?太大太明顯。
浴室?太遠。
窗簾後?太薄。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床邊那張寬大的、鋪著垂墜感極好床罩的歐式高腳床下——
那裡有一個不小的、被床罩遮掩的空間。
「進去。」她壓低聲音,語氣是毫不留情的命令,手指向床底。
林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抗拒:「姐姐?!」
讓他鑽床底?!這……
「叩叩叩。」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齊母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催促:「妗妗?」
「馬上。」齊妗揚聲應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林敘,眼神里的壓力不容置疑,無聲地催促:快點!
林敘看著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又看了看那顯然不是開玩笑的床底,心底那點委屈瞬間被更大的荒謬感和一絲受傷取代。
但他也知道,此刻絕不是爭執的時候。
他咬了咬牙,帶著一臉的不甘和憋屈,認命地、動作有些笨拙地彎下腰,鑽進了那張鋪著昂貴地毯的床底。
床罩垂落下來,將他遮掩得嚴嚴實實。
齊妗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袍和頭髮,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走過去打開了門。
「媽,這麼晚了,什麼事?」她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被打擾睡眠的微倦。
齊母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臉上是溫和的笑意:
「看你晚上喝了酒,怕你胃不舒服,給你送杯牛奶過來,安神。」
她說著,目光自然地朝房間裡掃了一眼。
房間看起來一切正常,只是露台的玻璃門關著,窗簾拉著。
「謝謝媽,我自己來就好。」齊妗接過牛奶,身體不著痕跡地擋在門口,沒有讓母親進來的意思。
齊母卻似乎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和笑意:「妗妗,媽媽剛才想了想,覺得阿硯今晚好像有點累了。他腿不方便,來回折騰也麻煩。反正家裡客房多,我就自作主張,讓他在樓下東邊那間客房住下了。你說呢?」
周硯……被母親留宿了?
而且,母親這話里的意思……
她還沒完全消化這個消息,齊母又接著說道,語氣更加和藹:「阿硯那孩子,穩重,懂事,知道分寸。我看他今晚也挺關心你的。你們年輕人,也該多相處相處。他就在樓下,有什麼事,或者想聊聊天,也方便。」
齊母說完,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笑容里滿是「媽媽都懂,媽媽支持你」的意味,然後便不再多留,轉身離開了,還體貼地幫她帶上了門。
齊妗端著那杯溫熱的牛奶,站在門後,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母親這是……誤會了什麼?
還是……有意為之?
就在這時——
「咚咚。」
又有人敲門。
這次的敲門聲,溫和,從容,帶著一種熟悉的、屬於周硯的韻律。
「妗妗,睡了嗎?是我。」周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低沉悅耳。
齊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溫熱的牛奶,又看了看緊閉的、剛剛送走母親的房門,以及……腳下那張此刻正藏著一個人的床。
再抬頭,看向那扇再次被敲響的門。
今晚……到底還有完沒完?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次調整好表情,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周硯坐在輪椅上,已經換上了舒適的深色家居服,腿上搭著一條薄毯。
他手裡拿著一個藥瓶和一杯清水,臉上帶著溫和的歉意:「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我覺得你可能需要這個——解酒藥。」
齊妗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藥和水,和不遠處的媽媽,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進來吧。」
周硯操縱輪椅滑進房間。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在茶几上堆放的禮物和略顯凌亂的沙發靠墊上略微停留,又看向露台緊閉的門帘,最後落回齊妗臉上。
「打擾你休息了嗎?」他將藥和水遞給她。
「沒有。」
房間裡有短暫的沉默。
周硯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輕聲問道:
「剛才……好像聽到你這邊有點動靜?」
他問得隨意,像是閒聊。
齊妗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顯:
「嗯,林敘落了點東西,送過來。」
「哦。」周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這次,似乎在不經意間,落在了那張鋪著垂墜床罩的高腳床邊——那裡,地毯上似乎有一小塊不太自然的、被壓過的痕跡?
床罩的下擺,也似乎比平時垂落的角度稍微……翹起了一點點?
周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齊妗,語氣溫和如常:「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就住在樓下東客房,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好。」齊妗應道。
周硯最後又看了她一眼,仿佛能看透一切,卻又選擇了沉默。
他操縱輪椅,轉身,緩緩離開了房間。
門再次被關上。
齊妗站在原地,聽著輪椅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她走到床邊,彎腰,掀開了垂落的床罩。
床底下,林敘正蜷縮著身體,側躺在柔軟的地毯上,一張俊臉因為憋屈、缺氧和剛才聽到的對話而漲得通紅,那雙漂亮的小狗眼此刻正怒沖沖地、委屈巴巴地瞪著她。
「姐姐!」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你……!」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沾了點灰塵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和……笑意:
「出來吧。今晚的『驚喜』,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