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的尾聲,賓客逐漸散去。
齊妗陪著齊母和留下幫忙善後的近親寒暄了幾句,才終於得以脫身。
她揉了揉眉心,對管家低聲交代了幾句,便轉身,獨自沿著迴廊,朝自己位於二樓的臥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老宅夜晚的走廊很安靜,她剛走到樓梯轉角,身後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妗妗!」是傅景川的聲音,壓低了,卻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熱情和急切。
齊妗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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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川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與她並肩而行。
他臉上還帶著宴席上的紅暈,眼神亮得灼人,顯然喝了不少,但神智還算清醒。
他手裡捏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絲絨盒子——
不是晚宴上送的,而是另一份更私人的禮物。
「這個……是另外準備的,我覺得更適合私下給你。」
齊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傅景川立刻跟上,眼看就要走到臥室門口,齊妗正要抬手推門,另一邊的陰影里,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林敘從廊柱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似乎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手裡也拿著一個小小的禮盒。
看到齊妗和傅景川一起走來,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平靜,上前一步:「姐姐,有份小禮物,白天人多不方便……想私下交給你。」
他的目光在傅景川和他手裡的絲絨盒子上飛快地掠過,又迅速垂下。
傅景川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看向林敘的眼神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警惕和不悅。
怎麼哪兒都有他?
還沒完。
就在這時,樓梯口又傳來了輪椅上樓的聲音。
周硯操縱著輪椅,緩緩出現在走廊另一端。
他看到門口這「三足鼎立」的場面,似乎並不意外。
「妗妗,伯母讓我把明天要用的那份資料先拿給你。」
「好。」
齊妗站在自己臥室門口,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然後率先走了進去。
門口的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傅景川反應最快,立刻就要跟進去。
齊妗卻忽然轉身,擋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三人:「禮物都留下吧。謝謝。」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我有點累了,想休息。」
傅景川急了:「妗妗,我就說兩句話!」
林敘抿了抿唇,沒說話。
周硯則溫和地笑了笑:「好,那你早點休息。資料我放你桌上。」
他倒是最先妥協,將文件袋遞了過去。
齊妗接過文件袋,又看向傅景川和林敘。
兩人在她的目光注視下,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傅景川不甘心地將他那個絲絨盒子塞進齊妗手裡,林敘也將自己的禮盒輕輕放在門邊的矮柜上。
「那……晚安。」林敘低聲說。
齊妗「嗯」了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的腳步聲並未立刻散去,似乎在門外又逗留、低語了片刻,才各自離開,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齊妗靠在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搖了搖頭,走到沙發邊坐下,將手裡的文件袋和兩個禮盒隨手放在茶几上。
她沒急著拆禮物,只是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世界終於清靜了……嗎?
她剛這麼想著,臥室里那扇通往獨立小露台的落地玻璃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齊妗睜開眼,看向露台。
窗簾拉著,只能看到外面庭院燈模糊的光暈映出一個人影的輪廓。
是……蘇時寒。
他怎麼會去露台?而且……他不是應該早就離開了嗎?
齊妗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露台上,蘇時寒果然站在那裡。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晚風吹動他額前一絲不苟的頭髮,讓他整個人少了些平日的刻板,多了幾分……嬌憨。
更重要的是,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不像平時那樣冰冷清明,而是帶著一層朦朧的水汽,定定地看著她。
他喝多了。
「蘇醫生?」齊妗拉開玻璃門,晚風立刻帶著微涼的酒氣湧進來,「你怎麼在這兒?還沒走?」
蘇時寒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反應有些遲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秒,才像是認出她來,極慢地、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齊妗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身體卻因為酒意和站姿不穩而猛地晃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她的方向傾倒過來。
齊妗下意識地伸手去扶。
蘇時寒溫熱的、帶著酒氣的身體,就這樣結結實實地、半靠半倒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額頭抵在了她的肩膀,手臂無意識地搭在了她的腰間,整個人幾乎將重量都壓了過來。
這個姿勢,過於親密,也超出了醫生和僱主、甚至普通朋友的安全距離。
齊妗但並沒有立刻推開他。
他不是故意的。
至少,不全是。
酒精讓他失去了大部分對身體的控制力。
「蘇時寒?」
齊妗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確的提醒意味,「站好。」
蘇時寒似乎聽到了,他含糊地「嗯」了一聲,手臂卻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臉在她肩窩處蹭了蹭。
「好……」他含糊地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竟有幾分……可憐兮兮?
齊妗:「……」
她試圖將他扶正,但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賴在她身上,身體沉甸甸的,不肯動彈。
就在兩人僵持間,蘇時寒鼻樑上那副眼鏡,因為剛才的動作和此刻歪斜的姿勢,終於不堪重負,緩緩地、順著他的鼻樑滑落下來,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齊妗眼疾手快,空著的那隻手一撈,將那副即將墜落的眼鏡穩穩接住。
眼鏡入手冰涼,鏡片上映著露台外朦朧的燈光和她自己模糊的影子。
蘇時寒感覺到眼鏡被拿走,下意識地抬起迷濛的眼,看向她手裡的眼鏡,又看向她。
失去鏡片遮擋的眼睛,因為酒意而顯得更加濕潤茫然,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他就這樣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距離,只剩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懵懂的……勾引?
對,就是勾引。
雖然他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
酒精剝去了他冷靜自持的外殼,暴露出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想要觸碰、甚至想要被關注的渴望。
齊妗拿著他的眼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毫無防備的臉,和他那雙寫滿了「我醉了,我需要照顧」的眼睛,一時竟有些無語。
這什麼?
生日大禮包?
冷麵私人醫生的醉酒限定皮膚?
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將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送回房間或者直接塞給司機——
「咚咚咚。」
臥室的房門,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敲門聲清晰而克制,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齊妗的動作一頓。
這個時間,會是誰?
母親?傭人?
還是……去而復返的其他人?
蘇時寒似乎也被敲門聲驚擾,他微微蹙起眉,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將臉更深地埋進齊妗的頸窩,手臂也收得更緊,仿佛在抗拒被打擾。
敲門聲停了幾秒,然後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堅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