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半，齊母坐在女兒身邊，臉上一直掛著得體雍容的微笑，與其他長輩低聲說著話，姿態放鬆，仿佛全然沉浸在女兒生日的喜悅中。
然而，她那雙與齊妗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歲月沉澱後溫潤的眼眸，卻不著痕跡地、一次又一次地掃過桌上這幾個年輕人。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周硯身上。
看著他為齊妗布菜時自然的動作，與長輩交談時不卑不亢、溫文爾雅的氣度，雖然坐著輪椅，卻絲毫不影響他照顧身邊人的那份沉穩周全。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齊母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和……疼惜。
阿硯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品行、能力、家世，無一不好，對妗妗的心意更是幾十年如一日。
那條腿……是可惜，可這些年的磨礪，反而讓他心性更堅韌，也更懂體貼。
若論「合適」與「放心」，周硯無疑是首選。
而且……齊母想起那晚臥室門口的輪椅，和女兒今早自然提起「阿硯也下來吃早飯」的語氣，心中那桿秤，又悄悄偏向了一分。
隨即，她的視線轉向了正努力將一塊剔好刺的魚肉放到齊妗碟子裡的傅景川。
這孩子……太耀眼，也太有攻擊性。
熱情得像一團火，毫不掩飾自己的傾慕和野心，送禮的手筆大得驚人，言語間對妗妗的維護和獨占欲幾乎要溢出來。
齊母能看出他的能力和潛力，傅家如今的勢頭也確實不容小覷。
這樣的男人，能給女人帶來極致的激情和庇護，但也可能過於強勢和自我，帶來不必要的風雨。
齊母微微蹙了下眉，傅景川的「過火」讓她有些擔心，怕女兒駕馭不住，也怕這份感情太過灼熱，容易傷人傷己。
她的目光又滑向坐在稍遠處、正認真傾聽一位叔公講述收藏趣事的林敘。
這孩子的變化是最大的。
如今再看，清瘦依舊，眉宇間卻多了沉穩和自信，「今敘時」的成功顯然給了他底氣。
他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言之有物，態度不卑不亢，既有年輕人的銳氣，又有超出年齡的審慎。
齊母能看出他對女兒的心思，那份小心翼翼的注視和此刻努力融入的姿態，都說明他並未放棄。
林家底蘊雖不如周、齊，但這孩子自身的才華和心性，倒是可圈可點。
只是……他看起來似乎比齊妗還要小几歲，恐怕不怎麼會照顧人，齊母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看到了安靜得幾乎沒存在感的沈知錦。
這孩子……太不一樣了。
身上有種與這豪門宴席格格不入的藝術家氣質，乾淨，憂鬱，甚至有點怯生生的。
他幾乎沒怎麼動筷，只是偶爾抬眼，飛快地看一眼主位上的齊妗，眼神像受驚的小鹿，又帶著全然的依賴。
齊母聽說過一點他的身世，心裡不免多了幾分憐惜。
他能被女兒邀請來這種場合，應該是入了她的眼，還是不錯的。
只是……這樣的性子，這樣的背景，真的適合嗎？
齊母有些拿不準，女兒對這孩子，是憐愛多於其他？
還是……
最後，齊母的目光落在長桌末端，那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蘇時寒身上。
冷，靜，穩。
像一座沒有情緒起伏的冰山。
他全程除了必要的應酬，幾乎沒說過話，只是偶爾推一下眼鏡，目光沉靜地觀察著一切。
應該不在女兒的名單之上。
他看女兒的眼神……齊母憑藉女人的直覺，總覺得那冰冷的表象下，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一輪暗自打量下來，齊母心中五味雜陳。這幾個年輕人，各有千秋，偏偏都圍在女兒身邊，而女兒對他們……
趁著傭人上前更換骨碟、桌上短暫喧鬧的間隙，齊母微微傾身，湊近齊妗耳邊。
她半掩著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好奇和一絲只有母親才會有的、八卦般的探究，輕聲問道：
「妗妗啊……」
齊妗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聞言側頭，看向母親。
齊母的視線迅速而隱蔽地掃過桌上那五張面孔，然後重新聚焦在女兒臉上，嘴角噙著一抹瞭然而促狹的笑意，用氣聲問道：
「跟媽說說……這幾個，你心裡頭，到底……最中意哪一個？」
她的問題問得直白又狡猾，仿佛只是母女間一場尋常的私房悄悄話。
她迎上母親那雙寫滿了好奇、關切和一絲看好戲意味的眼睛。
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仿佛不經意地，也隨著母親剛才的軌跡，在席間那幾張臉上極快地掠過一周。
齊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母親。
她極輕地、幾乎不可聞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無奈。
然後，她也學著母親的樣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慢悠悠地、帶著點故弄玄虛的意味，回答道：
「媽……」
她頓了頓，在母親愈發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才緩緩吐出後半句：
「您覺得……我像是會只『中意』一個的人嗎？」
這話聽起來像反問，像玩笑，又像是一種另類的坦白。
齊母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緊接著，那驚訝化為瞭然，又變成了哭笑不得的縱容。
她輕輕拍了女兒手背一下，嗔怪道：「沒個正經！」
話雖如此，齊母心裡卻明白，女兒這句話，或許並非完全玩笑。
她這個女兒，從小就有主見，心氣高，眼光也挑剔。
讓她像尋常女孩那樣，只圍著一個人轉，只「中意」一個，似乎……確實不太可能。
齊母看著女兒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抹從容甚至帶著點玩味的光，忽然覺得，自己或許不需要太操心。
女兒的路，她自己會走。
至少目前看來，女兒樂在其中，並且，遊刃有餘。
齊母搖搖頭，不再追問，重新端起茶杯，將目光投向正在講著一個有趣見聞的周硯，臉上恢復了雍容得體的笑容。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只要女兒開心，不受傷，其他的……隨她去吧。
宴席繼續，燈光溫暖，樂聲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