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的生日最終還是定在了齊家老宅。
沒有大張旗鼓地廣邀賓客,只如同往年一樣,是一場私密的小型家宴。
但今年的名單,似乎又有些不同。
請柬是齊妗親自擬的,電子版,簡潔優雅,只寫了時間地點,附了一句「盼小聚」。
收到的人,心思卻各異。
周硯 是最早回復的。
只有一個字:「好。」
仿佛早已是無需言明的默契。
他看著屏幕上那簡單的請柬,指尖輕輕拂過「齊宅」兩個字,眼前浮現的是那晚臥室里昏暗的光線,浴室氤氳的水汽,和清晨她的笑容。
這一次,他將以更明確的、被默許的身份前往。
傅景川幾乎是秒回,他很早之前就想要預定她的生日,雖然沒有成功,不過只要那一天能跟她在一起,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附帶了一連串的感嘆號和問號:「生日!!!在老宅?!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保證你喜歡!!!」
字裡行間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急切。
他自動忽略了「小型家宴」的定位,滿心沉浸在「她邀請我去她家過生日」的巨大興奮中,已經開始盤算穿哪套高定西裝。
林敘 的回覆晚了一些,措辭克制:「生日快樂。一定準時到場。」
回復完,他放下手機,看著工作檯上那件早已準備好、卻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送出的禮物——他默默將禮盒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沈知錦收到信息時正在為一組即將發布的新系列服裝趕製最後的樣衣。
他看著那封請柬,怔了好久。
齊家老宅……那個對他來說遙遠而充滿距離感的地方。
她生日,邀請他去家裡。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湧起一股混雜著受寵若驚、忐忑不安和隱秘歡喜的複雜情緒。
他回復得很簡單:「生日快樂,齊妗。我會去的。」
然後,他開始翻找自己最得體、或許也是最貴的一件襯衫和西裝外套。
還有一個人,蘇時寒。
齊妗思索了一下,也給他發了一份,就當員工福利了,誰讓他長得好看呢。
他的回覆最為公事公辦,也最遲。
他大概是在處理文件的間隙看到了信息,回復言簡意賅:「齊總,生日快樂。會準時到。」
末尾甚至不忘附上一個句號。
生日當天傍晚,齊家老宅比平日多了幾分熱鬧,卻又控制在恰到好處的範圍內。
庭院裡的景觀燈早早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上。
主宅內燈火通明,空氣里飄浮著悠揚的古典樂和淡淡的花香、酒香。
齊妗穿著一身剪裁極簡的珍珠白色絲質長裙,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頸間戴了一條細如髮絲的鑽石項鍊,長發鬆松挽起,露出優美的頸項。
周硯是最早到的。
他今日的穿著比平日更顯正式精心,深藍色的絲絨西裝,搭配同色系領帶,頭髮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溫潤平和。
他帶來了一份包裝並不華麗卻異常厚重的禮物——是一套絕版的中世紀建築的珍貴古籍,他知道她對這個有興趣,一直在找藏本。
齊母見到他,親切地拉著他說話,態度熟稔自然。
緊接著是傅景川。
他果然穿了一套極為考究的深灰色暗紋西裝,襯得身高腿長,氣勢逼人。
他手裡捧著一個巨大的、繫著銀色緞帶的禮盒,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齊妗,狐狸眼裡光芒璀璨,幾乎要小跑過去,又強自按捺,做出從容姿態。
「妗妗!生日快樂!」他的聲音洪亮,低聲飛快地補充了一句,「打開看看,你肯定喜歡!」
林敘隨後步入。
他手中是一個深藍色天鵝絨的小方盒。他看到廳內已經有人,目光先與周硯的視線一觸即分,又掠過傅景川那過於耀眼的存在感,最後才落在今日的壽星身上。
他走上前,將禮盒遞上,聲音清朗:「姐姐,生日快樂。一點小心意。」
「今敘時」的成功讓他此刻多了幾分底氣,但站在這裡,面對齊家這樣的環境和那些「故人」,他心底那根弦依舊微微繃著。
沈知錦幾乎是和林敘前後腳到的。
他穿著那套西裝,看起來挺拔清瘦,只是在這樣正式的場合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裡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個用素雅棉紙包裹、繫著麻繩的長條形禮盒。
裡面是一件禮服裙——
看到廳內已有好幾個人,他腳步頓了頓,才鼓起勇氣走向齊妗,送上禮物時,耳根有些紅,聲音很輕:「生日快樂,齊總。」
最後到的是蘇時寒。
他幾乎是卡著點來的,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面容冷峻,氣質疏離。
他手裡拿著一個禮物袋——應該是一條項鍊。
他的到來幾乎沒有引起任何寒暄的漣漪,只是對主人齊妗和齊母微微頷首致意,遞上禮物,說了句「生日快樂」,便安靜地站到了一旁,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小宴會廳里,因為這五位氣質迥異、卻同樣出色的男人的陸續到來,氣氛變得微妙而複雜。
齊妗——收下禮物,道謝,態度始終如一,平靜,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她將他們引入廳內,介紹給早已在場的、為數不多的幾位齊家近親長輩和世交好友。
晚宴尚未正式開始,眾人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周硯陪在齊母身邊,與幾位長輩閒談,姿態從容,儼然半個主人。
傅景川則試圖緊緊跟在齊妗身邊,眼神幾乎黏在她身上。
林敘與齊父聊著行業前景,目光時不時飄向齊妗的方向。
沈知錦安靜地站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庭院裡的景色,有些無措,偶爾偷偷看一眼被人群隱約環繞的齊妗。
蘇時寒則獨自站在酒水台附近,慢慢喝著香檳,冷眼旁觀著廳內的一切。
齊妗遊刃有餘地周旋其間,與長輩寒暄,回應傅景川的熱情,對林敘點頭示意,經過沈知錦時輕聲問一句「還習慣嗎」,甚至走到蘇時寒身邊,與他碰了碰杯。
還挺累。
直到晚宴正式開場,長桌上擺滿了精美的菜餚,眾人落座。
齊妗作為壽星,自然坐在主位。
她的左手邊,是齊母特意安排的周硯——
這個位置的意義,不言而喻。
右手邊,則是家裡長輩。
傅景川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周硯的斜對面,他能清晰地看到齊妗和周硯偶爾低聲交談的側影,這讓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林敘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視野開闊,能縱觀全場。
沈知錦坐在更靠後的位置,旁邊是齊家一位性情溫和的旁支姑姑。
蘇時寒則坐在長桌几乎最末端,與他相鄰的是一位同樣話不多的客人。
生日蠟燭點燃,暖黃的光暈映照著齊妗沉靜美麗的臉。
眾人唱起生日歌,不同的聲線交織在一起。
傅景川的聲音最響亮,林敘的聲音清晰平穩,沈知錦的聲音很輕,周硯的聲音低沉溫和,蘇時寒……幾乎沒有出聲,只是微微動著嘴唇。
齊妗在眾人的注視下,閉上眼,許願,然後吹滅了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