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動了動,身後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後頸的皮膚,有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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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硯。
他睡得似乎很沉,手臂無意識地圈著她,臉埋在她後肩胛骨的位置,姿勢親密得毫無間隙。
齊妗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躺了一會兒,臥室里很安靜,能聽到窗外庭院裡隱約傳來的鳥鳴。
她挪開他圈著自己的手臂,坐起身,她回頭看了一眼。
周硯依舊睡著,側臉在晨光微熹中顯得異常柔和,也少了昨晚的緊張慌亂,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有幾分孩子氣。
齊妗看了幾秒,才輕手輕腳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浴室簡單洗漱。
等她換好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出來,周硯似乎被細微的水聲驚動,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記憶似乎斷片了幾秒,他猛地轉頭,看向床邊。
齊妗正站在穿衣鏡前,隨手梳理著長發,從鏡子裡看到他醒來,淡淡地打了聲招呼:
「醒了?」
「嗯……」
周硯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薄被滑落,露出上身。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尋找自己的眼鏡,眼神還有些惺忪。
齊妗從床頭柜上拿起他那副金絲眼鏡,走過去遞給他。
「找這個?」
「謝謝。」
周硯接過戴上,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他看著已經穿戴整齊、神清氣爽的齊妗,再對比自己剛睡醒的凌亂模樣,耳根不易察覺地熱了一下。
「……我該起了。」
「不急。」
齊妗走到窗邊,拉開了一小半窗簾,「我媽剛才發信息,說早飯準備好了,讓我們下去。」
「我們」兩個字,她說得自然無比。
周硯整理浴袍的手微微一頓。
真的要一起去吃早飯嗎?
以這種……過夜後的姿態?
「別緊張嘛硯哥。」齊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轉過身,抱著手臂靠在窗邊。
「既然沒連夜把我叫起來問話,就是默認了。一頓早飯而已,平常心。」
她的語氣太理所當然,反而讓周硯那點忐忑消散了大半。
是啊,齊伯母若真有不滿或疑問,絕不會是這種處理方式。
「好。」他定了定神,開始整理自己。
浴袍還算整齊,只是睡了一夜難免有些褶皺。
頭髮也有些凌亂。
齊妗看他有些笨拙地試圖用手指梳理頭髮,走到自己梳妝檯前,拿了把寬齒梳走過來,站到他身後,幫他梳理短髮。
從鏡子裡,他能看到她微微垂著眼、專注梳理的模樣,晨光勾勒著她精緻的側臉線條。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好了。」她很快梳理完畢,將梳子放回原處,「下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臥室。
走廊里靜悄悄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灑進來,空氣里飄浮著早餐的香氣。
周硯操縱著輪椅,跟在齊妗身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自然。
餐廳在一樓,是個明亮寬敞的玻璃陽光房,擺著一張長長的原木餐桌。
齊母已經坐在主位,正悠閒地喝著早茶,看著平板上的新聞。
她穿著得體舒適的羊絨衫,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氣質溫婉。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慈愛地笑了笑:「起來了?昨晚睡得好嗎?」
然後,視線極其自然地轉向旁邊的周硯,臉上的笑容未變,甚至更溫和了些,「阿硯也來了?快坐。正好,阿姨早上熬了粥,還蒸了你愛吃的蝦餃。」
她的態度自然得仿佛周硯只是某個尋常早晨來拜訪的世交子侄,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探究或尷尬。
周硯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心底湧上一股暖流。
他禮貌地頷首:「伯母早,叨擾了。」
「說什麼叨擾,你這孩子,客氣什麼。」齊母笑著示意他坐,又對旁邊的傭人吩咐,「給阿硯也盛碗粥,蝦餃多拿幾籠過來。」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副碗筷,顯然早就預料到他會一起用餐。
海鮮粥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旁邊還有幾樣清爽的小菜和精緻的點心。
齊妗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坐下,周硯的輪椅則被安置在她旁邊的空位。
傭人很快將他的粥和點心擺好。
用餐的氣氛意外地輕鬆。
齊母問了問周硯最近的身體,又聊了聊天氣,絕口不提昨晚,也不提任何敏感話題。
周硯逐漸放鬆下來,得體地回應著,偶爾還能說一兩句逗趣的話,引得齊母輕笑。
齊妗安靜地喝著粥,偶爾抬眼看看母親,又看看身邊舉止得體、比平日更顯溫潤的周硯,嘴角彎了彎。
早餐進行到尾聲,傭人撤下碗碟,換上新沏的普洱。
齊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眸看向齊妗,語氣隨意地問:
「對了妗妗,下個月就是你生日了。今年有什麼打算?還是像往年一樣,辦個小宴,請些親近的朋友?」
聽到母親問起,齊妗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硯,他正安靜地聽著,眼神溫和。
「還沒想好。」齊妗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可能……換個地方?還沒定。」
「換個地方也好。」齊母點點頭,表示理解,「年年在家,也沒什麼新意。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需要家裡配合什麼,提前說一聲。」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從周硯身上掠過,又落回女兒臉上,補充道:
「不過啊,今年可不許再一聲不吭跑出去了。難得阿硯也在,你們年輕人,可以好好商量著辦。」
齊妗聽懂了母親話里的意思,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嗯」了一聲。
他看向齊妗,她側臉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生日……」他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詢問,「是該好好過。」
齊妗轉過頭,看向他。
「硯哥有什麼建議?」
「我記得……你好像一直想去冰島看極光?四月雖然不是最佳季節,但也有一線可能。或者,找個安靜的海島,徹底放鬆幾天?」
齊母聽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顯然對周硯的建議頗為贊同。
齊妗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才慢慢開口:「冰島……太遠了,時間不好安排。海島……倒是可以考慮。」
她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周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你決定就好。」
齊母起身,說要去看她的蘭花,留給他們年輕人自己安排時間。
齊妗推著周硯的輪椅,慢慢走在灑滿陽光的迴廊里。
「極光……」齊妗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怎麼記得我想看那個?」
「你大三那年看了一部關於冰島的紀錄片,當時在書房,跟我說,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看一次。」
「嗯……好像是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