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周硯(18)

2026-09-09 16:16:19 作者: 冬禾纓
  輪椅碾過微濕的地面,發出輕響,重新回到了臥室那片柔軟的地毯上。

  齊妗反手關上了浴室的門,將氤氳的水汽和方才那場親密的「清潔儀式」隔絕在身後。

  臥室里依舊只開著那盞夜燈,光線昏黃朦朧。空氣里屬於她的香氣。

  大床在昏暗光線下,像一片靜謐的深海,無聲地邀請著。

  齊妗沒有立刻推他去床邊,而是將他停在房間中央,自己則走到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前,坐了下來,微微後仰,放鬆了身體。

  她踢掉了腳上的拖鞋,赤足踩在地毯上,腳趾纖細白皙。

  周硯坐在輪椅上,浴袍下的身體依舊有些緊繃。

  他看著齊妗放鬆的側影,看著她微微仰起的脖頸曲線,和垂在沙發扶手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手。

  剛才浴室里的一切還歷歷在目,此刻這安靜放鬆的氛圍,卻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悸動。

  「妗妗……」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些。

  「嗯?」齊妗應了一聲,依舊沒回頭。

  「……」周硯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就在他沉默時,齊妗卻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帶著點回憶的柔軟。

  「硯哥,你還記不記得,」她終於轉過頭,看向他,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一次暑假,也是在這兒,我非要拉著你玩那個『荒島求生』的遊戲。」

  周硯微微一怔,記憶的閘門被輕輕推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大概……十三四歲?

  齊妗十歲左右。

  「記得。」他低聲說,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笑意,「你把床單和被罩都拆了,說是要搭帳篷。」

  「對,」齊妗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憶里,「然後你還一本正經地說你是船長,我是大副,我們要輪流守夜,觀察『敵情』——其實就是防備我媽媽突然查房。」

  她模仿著當年小周硯那副故作嚴肅、卻又拿她沒辦法的語氣,自己先笑了起來。

  周硯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心底那片因為殘疾和歲月而沉積的灰暗角落,仿佛也被這笑聲照亮了些許。


  「結果後來太累了,沒等『守夜』換班,咱倆就都在那個『帳篷』里睡著了。」周硯接道,語氣裡帶著無奈和縱容,「第二天早上被阿姨發現,床單被罩皺成一團,檯燈罩滾在牆角,書上全是腳印……還被你媽媽好一頓說。」

  「我媽那是心疼她的真絲床單!」齊妗撇撇嘴,隨即又笑起來,「不過她也沒真生氣,就是念叨我們瞎胡鬧。你還記得她後來說什麼嗎?」

  周硯想了想,搖搖頭。

  「她說啊,」齊妗學著母親當年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語氣,「『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主意大!阿硯,你就慣著她吧,看她以後無法無天了怎麼辦!』」

  學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聲清脆,在安靜的臥室里迴蕩,驅散了最後一絲尷尬和緊繃。

  周硯看著她笑得毫無形象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純粹開懷地大笑了。

  褪去了商場上的精明冷靜,褪去了人際周旋中的疏離分寸,此刻的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會對他撒嬌耍賴、也會在闖禍後躲在他身後偷笑的小女孩。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變得無比柔軟,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痴迷的眷戀。

  齊妗笑夠了,慢慢坐直身體,她的臉頰因為剛才的笑而泛著淡淡的粉色,眼神濕潤,看向周硯時,那裡面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笑意和……一絲狡黠。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赤足踩著柔軟的地毯,悄無聲息地走到周硯的輪椅前,然後——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輪椅兩側的扶手上,再次將他圈禁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

  這一次,距離比剛才在清吧時更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發間沐浴後更清晰的清香,混合著一點點殘留的、屬於他的沐浴露氣息。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敞開的浴袍領口,那裡露出的一小片胸膛皮膚,因為剛才的回憶和此刻的靠近,似乎又染上了一層薄紅。

  「硯哥,」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音,像羽毛輕輕搔刮過心尖,眼神卻亮得驚人,直直望進他眼底,「你說……我媽當年那句話,是不是說對了?」

  周硯呼吸一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促狹笑意的唇瓣,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哪……哪句?」

  齊妗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

  她的目光從他眼睛,緩緩滑到他微微滾動的喉結,再回到他因為緊張而抿緊的唇線上。

  「她說……」她一字一頓,吐氣如蘭,每個字都像帶著小鉤子,「『你就慣著她吧,看她以後無法無天了怎麼辦!』」

  她重複著這句話,語氣卻完全變了。

  不再是模仿長輩的調侃,而是帶著一種嬌蠻的、理直氣壯的質問,和一絲……危險的誘惑。

  「你看……」她微微歪頭,長發滑落肩頭,拂過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麻癢,「我現在,是不是……挺無法無天的?」

  她指的是什麼?

  是今晚直接把他帶進自己臥室?

  是親手幫他沐浴?

  是此刻將他圈在輪椅里、用這樣的眼神和語氣「質問」他?

  都是。

  她在告訴他:你看,你從小慣出來的「無法無天」,現在,就用在你身上了。你怕不怕?你……受不受得了?

  這是一種極其大膽的、帶著倒打一耙意味的撩撥。

  周硯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帶著致命吸引力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挑釁、撒嬌和某種欲望,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朝著某個方向涌去。

  浴袍下的身體瞬間繃緊,指尖深深掐入輪椅扶手的軟墊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只是極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喉結劇烈地滾動,泄露了他此刻洶湧澎湃的情緒。

  齊妗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眼底的笑意加深,那裡面除了狡黠,似乎還多了一絲滿意。

  她終於直起身,不再壓迫著他,但也沒有退開太遠。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就像小時候她惡作劇得逞後,常對他做的那樣。

  「所以啊,硯哥。」她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今晚,你就得繼續『慣著』我這個『無法無天』的。」

  「妗妗……」周硯坐在輪椅上,看著燈光下她的側影……

  胸腔里那股幾乎要爆炸的情緒,忽然奇異地、緩緩地沉澱下來,化作一片溫熱的、滿溢的潮水,將他整個人溫柔地淹沒。

  「怎麼了?」

  「還要不要玩那個……躲在被子裡的遊戲?」

  他知道,他完了。

  從小到大,他早就慣壞了她。

  而如今,他也早已習慣了,被她這樣「無法無天」地……占據全部。

  他操縱輪椅,緩緩地、平穩地,滑向床邊。

  然後,他用自己尚存力量的手臂,撐起身體,有些笨拙卻堅定地,挪到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她的身邊。

  床墊微微下陷,帶來屬於她的氣息和體溫。

  齊妗放下書,側過身,看著他躺好的姿勢,伸手拉上被子。

  被子裡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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