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看著他瞬間亮起又強自鎮定的眼神,還有那微微泛紅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駝色大衣:「走吧。」
司機早已在巷口等候。
車子駛向齊家老宅,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周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心跳比平時快了些。
車子緩緩駛入齊家氣派卻古樸的大門,繞過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噴泉,在主宅側翼停下。
宅邸里大部分窗戶都是暗的,只有門廊和幾處過道亮著溫暖的夜燈,顯得格外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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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妗先下了車,等司機幫忙將周硯的輪椅從後備箱取出安置好,她才推著他,沿著熟悉的、鋪著光潔大理石的迴廊,向里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輕盈的「嗒嗒」聲,在空曠的宅子裡迴響。
沒有驚動任何人,她直接推著他上了二樓,來到走廊盡頭一扇深色的實木門前。
房間很大,是典型的齊妗風格,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和少許藝術品。
另一面是寬大的落地窗,此刻拉著厚重的遮光簾,只留了一絲縫隙,透進外面庭院裡夜燈朦朧的光。
中間是一張尺寸可觀、鋪著絲質床品的床,床頭只懸著一盞壁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齊妗的冷冽清香,混雜著老房子特有的、乾燥的木料和紙張氣息。
這裡和她市中心公寓的現代感不同,沉澱著更厚重的家族痕跡和她成長的氣息。
齊妗跟進來,反手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窗邊,將那一絲縫隙的窗簾也徹底拉嚴,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適合安眠的昏暗,只有門口處一盞小小的夜燈散發著微弱柔和的光暈。
周硯操縱輪椅停在房間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這間他並不陌生的臥室——
小時候來過無數次,但以現在這樣的身份、在這樣的深夜再次踏入,感覺卻截然不同。
空氣里屬於她的氣息更濃了,那些熟悉的擺設也仿佛被賦予了新的、曖昧的含義。
他感覺到齊妗走到了他身後,但沒有立刻動作。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周硯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喉嚨,決定「裝傻」到底,畢竟深夜被帶進一位她的臥室,總需要一點「合情合理」的藉口。
他微微偏過頭,聲音放得極輕,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妗妗,我……今晚住哪間客房?還是原來那間嗎?這麼晚……會不會吵到叔叔阿姨?」
他問得禮貌而周到,像個恪守禮節的客人,仿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直接帶進了她的私人領域。
齊妗站在他輪椅後面,雙手輕輕搭在了輪椅的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他後頸裸露的皮膚。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就著這個姿勢,靠近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輕聲說:
「硯哥,你裝傻的樣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她的氣息噴在他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周硯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不等他反應,齊妗已經推著輪椅,緩緩地、不容拒絕地,將他推到了房間一側的書架前。
那裡,在兩層厚重的典籍之間,夾雜著幾個不太起眼的相框。
她停下輪椅,走到他身側,伸手取下了其中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兩個孩子。
大一點的男孩大概十歲左右,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坐在一張鋪著蕾絲桌布的小圓桌旁,表情有些無奈,卻又縱容地看著對面的女孩。
女孩看起來六七歲,穿著精緻的小洋裙,頭上戴著歪歪扭扭的發卡,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男孩,小臉上滿是「霸道總裁」般的嚴肅表情,嘴巴張開,似乎在說著什麼「命令」。
背景,赫然就是這間臥室的一角,只是擺設更童趣些。
「你看。」
齊妗將相框舉到周硯眼前,指尖輕輕點著玻璃後面那個小小的、趾高氣揚的自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硯哥,現在,你是我的老婆,我下班了,你要在門口等我。』——我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周硯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著那個稚氣未脫的小齊妗,和那個總被她「使喚」得團團轉、還總是臉紅的小小的自己,耳根瞬間又熱了起來。
她站在他旁邊,勾他的手指,小周硯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足無措,整個人像只煮熟了的蝦。
齊妗模仿著當年小周硯特有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自己都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笑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她笑完了,才將相框放回原處,轉身,重新面對周硯。
她微微俯身,雙手撐在輪椅兩側的扶手上,再次將他圈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
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卻又無比柔軟的光芒,直視著他鏡片後那雙因為回憶和當下的雙重衝擊而顯得有些慌亂失神的眼睛。
「硯哥。你今晚,還想去客房嗎?」
她不再給他「裝傻」的機會。
在這個充滿他們童年嬉戲記憶的房間裡,在這個她主動將他帶進來的深夜,她問他:
你還想當客人嗎?
周硯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狡黠笑意的臉,心臟跳得飛快,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不想去客房。
「那……」她指了指房間裡自帶的浴室,「自己來?還是……需要我幫你?」
幾秒鐘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長,粘稠得仿佛能滴下蜜來。
空氣里屬於她的清冽香氣,混合著老宅特有的木料氣息,絲絲縷縷纏繞著他。
周硯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圖。
一股更強烈的熱意瞬間從心口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不穩。
「嗯。」
輪椅在浴室門口停下。
齊妗繞到他身前,打開了浴室的門。
「硯哥,你那天可不像今天這樣靦腆。」
她還記得剛剛鬆口周硯留下來的那天,周硯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的反應。
「嗯……叔叔阿姨在,我不敢……太過火。」
齊妗被逗得一笑,「你一會兒最好也忍得住。」
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有些閃躲,卻又忍不住追隨著她的動作。
齊妗靠在冰冷的瓷磚牆邊,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這副難得侷促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種沉默的等待,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周硯感到難熬。
他知道她在等什麼。
等他自己開口,或者……等他自己行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浴室里只有水流單調的聲響。
熱氣漸漸氤氳開來,給鏡子蒙上了一層薄霧。
他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開始解自己襯衫的紐扣。
一顆,兩顆……
她的眼神很靜,像在觀察,又像在欣賞,沒有一絲一毫的避諱或羞澀。
他需要脫下襯衫,然後……是褲子。
這對於坐在輪椅上的他來說,獨自完成並非不可能,但絕對稱不上輕鬆優雅。
他再次抬眼,看向齊妗。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閃躲,只剩下一種無聲的請求。
她離開靠著的牆壁,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沒有過多的言語,她的雙手覆上了他搭在襯衫衣襟上的手,將他的手輕輕撥開。
布料滑過他手臂時,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肩胛和手臂的皮膚,帶來一陣清晰而陌生的觸感。
周硯的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驟停。
齊妗仿佛沒察覺,或者不在意。
她將脫下的襯衫隨手搭在一旁的置物架上,然後,她的目光落向他的腰間。
周硯的呼吸更亂了,心臟狂跳。
他下意識地併攏了腿,齊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尖搭在了金屬扣上。
輕輕一撥,扣子應聲彈開。
然後是拉鏈滑下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