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微妙的法餐臨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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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咖啡還未送上來，傅景川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伴隨著一陣特殊的震動提示音。
傅景川原本有些散漫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在看到來電顯示名字的瞬間，立刻坐直了。
他拿起手機，原本帶著審視和些許疏離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甚至眼角眉梢都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近乎驚喜的喜悅。
他先抬眸，飛快地、帶著某種宣告意味地瞥了對面的林敘一眼，然後才按下接聽鍵，聲音是刻意放輕緩、帶著磁性的溫柔：
「喂，妗妗？」
林敘身體一頓。
用銀勺攪拌著咖啡的動作僵滯了一瞬，隨即又恢復自然，只是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
傅景川聽著電話，嘴角的弧度越發明亮，那雙狐狸眼裡盛滿了討好的耐心。
「嗯，我在外面吃飯……嗯？現在嗎？」
「好，我馬上過去。」
他邊說，邊已經招手示意侍者結帳，動作乾脆利落，透著一種「為她的事高於一切」的優先級別。
「……送什麼？」
「行，我記得。」
「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嗯，好，交給我。」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參與她私密事務的親昵感。
林敘安靜地坐在對面，端起咖啡杯，送到唇邊。
咖啡的微苦在舌尖蔓延，但他幾乎嘗不出味道。
耳朵里清晰地捕捉著傅景川電話里流露出的每一個字眼、每一分熟稔和急切。
他能穩住「今敘時」，能在傅景川面前不落下風地交談，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對方拋來的橄欖枝背後的審視與某種程度的認可。
但所有這些在商場上的周旋和隱隱的對抗，在齊妗這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她對他們都是這樣信任、隨手就可以讓他們為自己做事的？
為什麼她很少找自己幫忙。
因為……他還不夠格。
他就像個努力搭建著自己城堡的孩子，以為有了些像樣的磚瓦，卻發現別人早就有了自己的一片王國，並能被她隨時召喚，去處理那些最緊要的事務。
傅景川掛了電話，臉上的溫柔和急切還未完全收起，就轉向林敘，語氣是強行恢復的、帶著點勝利者餘裕的客氣：
「抱歉，林總，妗妗那邊有點急事，需要我立刻過去一趟。今晚招待不周，改天再約。」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迅捷，一副立刻就要奔赴戰場的模樣。
林敘也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平靜的微笑：
「傅總客氣了，正事要緊。您請便。」
傅景川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挺拔急切，帶著一種「被需要」的意氣風發。
侍者很快送來了帳單結算完畢的確認。
林敘獨自站在空了一半的桌前，窗外璀璨的夜景忽然顯得有些寂寥和刺眼。
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電話里隱約透出的、齊妗清冷嗓音的餘韻，以及傅景川接電話時那瞬間綻放的、毫不掩飾的歡喜與重視。
林敘慢慢坐回椅子上，沒有立刻離開。
他拿起自己那杯咖啡，一口飲盡，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拿起手機，點開齊妗的對話框。
他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許久，打了幾行字，又一一刪掉。
最終，他只發過去一句：
「新系列打樣出來了，實物比圖紙效果更好，剛剛……傅總似乎有急事先走了。」
他發完，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等待那個此刻正召喚著別人、處理著「急事」的人，會在某個閒暇的間隙，看到這條消息，或許會回復一個「嗯」，或許……什麼也不會回。
他安靜地坐著，只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底，透著一些失落，和一絲不肯認輸的執拗。
傅景川步履匆匆地走出電梯，司機已經將車開到門口。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報出齊家老宅的地址，語氣是掩飾不住的輕快。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
傅景川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回味著剛才那通電話，和掛斷電話前，齊妗似乎隨口提了一句「在和林敘吃飯？」。
他含糊應了聲「嗯」，她沒再多問，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就這一句「路上小心」，足以讓他心頭熨帖，也讓他在林敘面前那點刻意流露的「親昵感」，變得更加真實而得意。
他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而餐廳里，林敘終於起身，獨自離開了那個包廂。
他抬頭望了望城市上空被燈光映亮的夜空，那裡沒有星星。
但他知道，自己腳下的路，還得一步一步，繼續走。
用作品，用實力，用時間。
至於那個此刻正奔赴她身邊的男人，和電話里那點讓他心頭髮澀的親密……
算了，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