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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過渡章:(含家族背景)

2026-09-09 16:15:16 作者: 冬禾纓
  周硯操控輪椅停在客廳中央。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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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個或許不會有的回覆,或者,等一個能讓他判斷形勢的信號。

  手機屏幕終於亮起。

  周硯立刻拿起了手機,點開。

  是齊妗的消息。

  但內容……

  「周總注意身體,年紀大了要服老。姐姐現在不方便回,在忙。」

  每一個字,都狠狠扎進周硯的眼球,刺入他的神經。

  「在忙」。

  這兩個字更是充滿了不言而喻的、帶著畫面感的挑釁和羞辱。

  忙什麼?和誰忙?

  答案呼之欲出。

  周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褪去了所有溫文的表象,變得鐵青。

  鏡片後的眼神陰鷙得可怕,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呵。」

  這不是齊妗的語氣,但……

  哪怕是不悅,她也會更直接,更冷淡,或者乾脆無視,可是是否她的默許就不得而知了。

  林敘。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仗著幾分年輕就敢挑釁他的小子!

  他感覺自己長久以來精心維持的冷靜、得體在這一刻被這條信息輕易地撕得粉碎。

  他不是輸給了齊妗的冷漠,而是輸給了這樣一個毛頭小子的僭越和羞辱。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將手機狠狠砸出去,但手臂舉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能砸。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怒氣被強行壓下。

  他沒有回覆。

  任何回復,在對方這幼稚又惡毒的挑釁面前,都只會顯得他更加可笑和沉不住氣。


  他只是沉默地將手機反扣在旁邊的茶几上,發出「咔噠」一聲巨響。

  然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沒有加冰,仰頭一飲而盡。

  ……

  幾天後,林敘工作室。

  他正和策展人、畫廊代表一起,討論著即將開幕的個展最終布展方案。

  這是他從國外回來後,在國內舉辦的第一個重要個展,傾注了大量心血。

  手機響了,是他母親。

  林敘走到一邊接起:「媽?」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慮:

  「小敘,你認不認識……周家的人?」

  林敘心裡咯噔一下:

  「周家?哪個周家?」

  其實他幾乎立刻想到了周硯。

  「還有哪個周家!」母親嘆了口氣,「就是那個周硯,周家。他母親今天上午突然約我喝茶。」

  林敘的心猛地一沉。

  「她也沒多說什麼,就是聊了聊家常,問了問你的情況,誇你有才華。」

  母親的聲音壓低了,「但話里話外……提了幾句齊小姐的傳聞,語氣雖然客氣,但那意思……是覺得我們家教不嚴,縱容兒子……行為不端。」

  林敘的拳頭瞬間握緊了。

  周母的「約談」,看似只是貴婦間的閒聊,實則是一種極其高明且毒辣的施壓。

  他不需要像傅景川那樣去掀翻別人的事業,那會顯得周家氣量小。

  只需要家裡有人能去以「長輩關心」、「提醒注意名聲」的姿態,輕輕點撥一下林敘的母親,就足以在林家掀起巨大的波瀾。

  「她還提到,周家最近在考慮調整一批長期合作的珠寶供應商,似乎對我們家的工藝有些……新的看法。」

  「小敘,媽不是要干涉你,但周家……我們惹不起。你爸這兩天為這事愁得都沒睡好。那位齊小姐……是不是就是周家少爺曾經……」

  周母這是在用最體面、也最誅心的方式提醒林家:


  你兒子看上的對象,是我們家的人。

  你們林家和我們周家,不在一個層次。

  識相的話,管好你兒子,別惹不必要的麻煩,否則,周家動動手指,可能就會影響林家的生意命脈。

  這比打壓林敘的畫展更狠。

  這是釜底抽薪,林敘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展覽,但他無法不在乎父母為此憂心忡忡,無法不在乎家族生意可能因此受到的影響。

  「媽,我知道了。」林敘的聲音有些乾澀,「你別擔心,我會處理。」

  掛了電話,林敘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周硯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自己甚至不用出面,只是讓他母親「隨口」聊幾句,就把壓力傳遞到了林敘最脆弱、最無法迴避的地方。

  策展人和畫廊代表還在討論著燈光和動線,而林敘看著那些凝聚了自己無數心血的設計圖,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能怎麼「處理」?

  去求齊妗?

  那只會顯得他沒用,也可能會讓齊妗覺得麻煩。

  周硯沒有違反任何規則。

  就輕描淡寫地,就將林敘置於一個進退兩難的困境。

  這比任何直接的衝突都更讓林敘感到憋屈和憤怒。

  他仿佛看到周硯正坐在遠處,從容地品著茶,看著他在泥沼里掙扎,甚至不需要髒了自己的手。

  「林老師?林老師?」策展人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您覺得這個區域用冷光還是暖光比較好?」

  林敘看著對方期待的眼神,又想起母親電話里疲憊的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午後,城郊一處私家茶苑。

  臨水的包廂里,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和偶爾響起的清脆鳥鳴。

  周硯動作優雅地沖洗著茶具,水溫、手法都恰到好處。

  齊妗則坐在他對面,靠著舒適的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神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今年的明前龍井,味道比往年更清冽些。」

  周硯將一杯澄澈碧綠的茶湯推到齊妗面前,語氣溫和如常。

  齊妗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未置可否。

  茶過兩巡,周硯才似不經意地提起:

  「聽說,林家的珠寶公司,最近在爭取周氏旗下一家輕奢品牌明年的配飾供應資格。」

  他說話時,目光並未看齊妗,只是專注地擺弄著手中的紫砂壺,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

  「嗯。」她應了一聲。

  周硯這才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溫柔動人,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母親前幾天……偶遇林太太,閒聊了幾句。老人家總愛操心,話可能說得直白了些。」

  「林敘那邊好像也遇到點波折。不過年輕人,第一次在國內辦大型展覽,經驗不足,遇到些意外也正常。」

  他將兩件事看似隨意地並列提起,其中的關聯和用意,不言自明。

  他是抱著負荊請罪的態度來的,提前給她打預防針,防止林敘在她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狀。

  因為周硯知道齊妗最討厭別人背著自己,自作聰明地耍手段。

  齊妗放下茶杯,指尖在細膩的瓷杯邊緣摩挲。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周硯。

  周硯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溫和得體,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寵溺:

  「妗妗,你要是覺得不妥,我可以跟我母親打個招呼,至於展覽的場地……周氏也有幾家不錯的藝術空間,應急用還是可以的。」

  他姿態擺得極高,將選擇權「大方」地交給了齊妗。

  仿佛在問:我是做錯了,但現在,你要為了那個小子,來向我開口求情嗎?

  齊妗與他對視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硯哥。」

  「我留他在身邊,是因為他有意思,能讓我偶爾覺得放鬆、有趣。」

  「但如果,連伯母幾句閒話,或者一個場地的小問題,他都擺平不了。」

  ……

  「那說明,他也就不配繼續留在我身邊了。」

  茶室靜了片刻。

  周硯為她續上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瞬間鬆緩的眉眼。

  他聽懂了。

  周硯將茶盞輕輕推近,語氣平和,像在說一件尋常家事,「母親回來還跟我念叨,說林太太性子軟和,就是心思細,聊起孩子的事眼圈都紅了。」

  齊妗端起茶盞,指尖感受著溫熱。

  「哦?說起來我記得伯母不喜歡出面這些你來我去的場合。」

  她抬眼看向周硯,等他的下文。

  「她就是……」

  周硯迴避了她的問題,沒有正面回答。

  「母親喜歡你,從小就拿你當女兒看,可能……聽說了林敘,也是單純想見見林夫人。」

  是嗎。

  邏輯不通,有些詭異。

  他的聲音低緩下來,帶著一些刻意地親近和撩撥:

  「她看我圍著我的妗妗轉,她清楚,我這輩子是離不開你了。」

  「她這個當媽的,就只能幫我看看路,把那些她覺得……可能讓我走得更費勁的小石子……提前踢開。」

  說完兩個人都低低笑了一聲。

  「硯哥,你這比喻……真夠幽默。」

  「林敘心思敏感,他母親又是一個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孩子身上的傳統女人。」

  他陳述了一個事實,「他配不上你。」

  周母她欣賞齊妗,也尊重齊妗的選擇。

  但她作為母親,為了自己兒子的愛情保駕護航了一回,從她的角度無可厚非。

  齊妗能理解周母的邏輯。

  這種干預,雖不符合周伯母平時的處事風格,但其出發點,她並不反感。

  「伯母還是老樣子。」齊妗放下茶盞,唇角微彎,語氣裡帶上一絲熟稔的調侃,「操心不完。」

  周硯見她神色緩和,心下更安。

  他知道,齊妗對母親的這份「多事」,至少是沒有動怒的。

  「她答應我,下次最多請林太太喝喝茶,不會再多說什麼。」

  就在在周硯認為風波已過的時候,齊妗指尖在溫熱的盞沿停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周硯。

  「硯哥,」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有件事我有點好奇。」

  周硯為她續茶的動作凝滯了半秒。

  他溫聲道:「嗯?你說。」

  「伯母平時很少關注小輩的私人交往,更別說……是林家這樣的人家。」

  她頓了頓,抬起眼,視線捕捉住周硯鏡片後慌亂了瞬間的眸光。

  「她怎麼知道知道的林敘,又如此剛好,約林太太喝茶呢?」

  茶室里的空氣似乎隨著這句話,變得微妙地滯重起來。

  周硯迎著她的目光,臉上溫和的笑意未減,但眼睫顫動了一下。

  齊妗的問題看似隨意,實則犀利。

  她剛剛已經表明立場,她不怪伯母找上了林家,也不在意林敘他自己要如何解決。

  她問的是,周夫人為何會知道,剛好,在這樣的時間節點。

  這是他唯一試圖隱瞞的細節。

  這問話里,藏著最後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也像一道懸而未落的閘門。

  這是齊妗給他的,最後一次主動坦白的機會。

  不是對周母插手的怒意,也無關對林敘的偏愛,而是對他周硯的……拷問。

  她在等待他親口承認,是他將林敘的存在,帶回了老宅,帶到了母親面前。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觸及柔軟的西褲面料。

  以他的城府和與齊妗多年的默契,編造一個合乎邏輯又不傷情面的說辭並不難。

  但齊妗此刻的眼神告訴他,那些謊言,在她面前已經失去了效用。

  短暫的沉默,在茶香中蔓延。

  周硯看著齊妗沉靜的面容,那雙漂亮卻帶著攻擊性的眼睛,此刻映著他的身影。

  他想起自己當時那份默許的、陰暗的念頭。

  幾秒鐘的時間,像被無限拉長。

  終於,周硯輕輕吸了口氣,他微微垂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無法動彈的腿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我前幾天,回了一趟老宅。」

  「心情不太好,她看出來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齊妗。

  「我跟她提了一句,在你這兒,見到了一個年輕人。」

  所有的因果,都在這句坦白里了。

  齊妗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情緒。

  她只是看著他終於不再試圖用溫柔的外殼包裹所有的心思。

  他承認了自己在這件事中的角色。

  茶盞的溫度透過瓷壁傳遞到指尖,有些燙。

  半晌,她極輕地地嘆了一聲。

  「我知道了。」

  齊妗不再看茶,也不再看周硯,語氣帶上了一絲更淡的疏離:

  「茶涼了,時間也不早了。」

  周硯知道,今晚這場談話,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嗯,」他應了一聲,手指在輪椅扶手的控制器上輕輕一按,輪椅平穩地向後滑開一點距離,「你早點休息。」

  他操縱輪椅轉向門口的方向,一段距離後,又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在安靜的茶室里響起,帶著一絲澀然:

  「妗妗,抱歉。」

  齊妗沒有回應。

  周硯不再停留,輪椅無聲地滑出了茶室,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而林敘那邊……她想起那雙漂亮又敏感的桃花眼。

  周夫人那杯茶,效果想必已經開始顯現了。

  ……

  *背景補充

  豪門圈裡,真正的「老錢」與「新貴」之間,有著一條看不見卻涇渭分明的線。

  周家,便是穩穩立在「老錢」那一端的代表。

  周硯的祖父輩便已聲名顯赫,產業遍布實業、地產、金融,家風嚴謹低調,積累的是數代沉澱下來的資本、人脈與聲望。

  而周硯的母親,更是出身真正的名門望族。

  所以即便周家如今沒有早年的強勢,周硯依舊有選擇,他即便是去做自己喜歡的導演、編劇、寫寫劇本,周家都可以為他兜底。

  相比之下,林家的珠寶生意固然做得風生水起,在業內也算金字招牌,傳承了幾代,底蘊是有的。

  但在周家這種龐然大物面前,仍是「商賈」與「世家」的區別。

  林家拼的是行業內的精湛技藝、商業嗅覺和財富積累,而周家擁有的,除了財富,還有更廣闊深厚的社會資源、政商關係。

  因此,在林太太那邊,感受到的壓力絕非僅僅是年齡或輩分上的,更是階層與底蘊上的無形重壓。

  一個不到五十歲、將全部心血與期望都繫於兒子身上的珠寶商太太,在面對一個年長十餘歲、背後站著兩座真正世家大族的貴婦時,那種侷促與不安,幾乎是必然的。

  周夫人的幾句「閒談」,落在林太太耳中,或許就是足以讓她輾轉難眠的「提點」。

  至於傅景川,則是另一種存在。

  傅家早年便資本雄厚,雖不及周家根基深、領域廣,但也絕非尋常暴發戶。

  到了傅景川這一代,家族押注能源領域,恰逢風口,石油生意做得如火如荼,財富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而傅景川本人,對金融投資有著近乎天生的敏銳和狂熱,他掌權後,不僅守住了家族的基本盤,更在資本市場翻雲覆雨,手段凌厲,擴張迅猛。

  若單論當下可調動的資金流、投資回報率以及那種攻城略地的銳氣,傅景川其「勢頭」很可能超過了更偏向於穩健布局的周硯。

  傅景川是那種能讓周家這樣的家族感受到壓力的「新王」。

  周硯坐鎮周家,哪怕因腿疾行動有所限制,他代表的也並不僅僅是他個人,而是整個周氏家族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

  這份「家族實力」,是傅景川的「勢頭」暫時還無法完全撼動的。

  而齊家,與周家相似,數代積累,底蘊深厚,但齊家更早涉足新興科技與金融領域,轉型成功,又有齊妗這樣天生的投資天才操刀。

  如今已然在巔峰期。

  這也是周家一開始希望周硯與齊妗順利走向婚姻的一部分原因。

  感情以外,齊妗是最適合接手周家的人。

  有齊家強大的背景,最重要的是,齊妗本人的實力。

  周父周母真心的希望,齊妗接手周家……和周硯。

  只是後來,周硯出事,他們不想道德綁架她。

  但其他人,特別是在周家面前的小角色,周母是不甘心的。

  所以在周硯給母親簡短的幾句話里,周母就明白了自己兒子的心思,她也願意去提點一二。

  ……

  齊妗作為著力培養的接班人,她看待周硯、傅景川乃至林敘,視角自然與旁人不同。

  也始終清醒得知道他們每個人該在什麼位置。

  周硯方才那番關於母親「踢開小石子」的話,折射的,正是這種複雜的層級與關係網絡。

  周夫人看得明白,齊妗身邊的「石子」,無論是林敘這樣的年輕人,還是其他潛在的不穩定因素,都有可能影響到她兒子周硯——

  這個已經將一顆心全然系在齊妗身上的男人。

  齊妗理解這份「母愛」,因為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在齊家類似的教育與環境中長大的。

  只是,她比周夫人更年輕,也更相信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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