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獨自坐在公寓裡,面前擺著那瓶喝了大半的威士忌。
腦子裡反覆回放的,除了被掛斷的視頻、那聲刺耳的「姐姐」、還有今天他無意瞥見玄關地毯邊緣,露出一雙擦得鋥亮、款式經典低調的男士皮鞋。
不是林敘那種偏藝術感的休閒鞋,也不是沈知錦可能選擇的時尚款。
那雙鞋,透著一種經年的考究和沉穩,莫名扎眼。
此刻,這個細節卻如同慢鏡頭般清晰回放。
皮鞋的主人……會是誰?
幾乎不需要一秒的思考,一個名字就浮現在腦海——
周硯。
只有周硯,才會穿那種質地、那種風格,甚至那種保養程度的鞋。
這個認知讓傅景川的心臟像是被冰錐狠狠刺了一下,隨即又被嫉妒的火焰灼燒。
周硯……他居然登堂入室了?
在這個時間?
齊妗掛斷他的視頻,是因為?
臥室的門後……
他不敢深想周硯此刻在公寓裡的具體情形。
齊妗對周硯的態度,一直和他們這些「後來者」不一樣。
那是一種摻雜著舊日情誼和某種……難以言喻默契的特殊存在。
如果周硯真的打破了某種界限……
傅景川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壓不住心頭的焦躁和恐慌。
他不能坐以待斃。
林敘那個清高的玩意,多半不會搭理他。
沈知錦……
那個看似純良實則一肚子心思的綠茶或許……
他找到沈知錦的號碼,沒有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沈知錦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溫和。
「傅總?這麼晚,有事?」
傅景川扯了扯嘴角,聲音帶著酒意和毫不掩飾的嘲諷:
「沈先生,這麼晚還沒睡?看來……齊妗今晚不在你身邊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即,沈知錦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朗依舊,卻透著一股針尖對麥芒的涼意。
「傅總不也一樣嗎?」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聽您這語氣,還帶著酒意……該不會也是一個人在家喝悶酒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關切」。
「哦,姐姐今晚好像是說有事要處理,我還以為她去找您了呢。看來……是我想錯了?」
這話反擊得極其刁鑽。
傅景川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臉色陰沉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涌到喉嚨口的怒意,冷聲道:
「少在這兒跟我裝模作樣。你我都清楚,她現在身邊有誰。」
沈知錦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不再偽裝溫和:
「傅總既然清楚,又何必打電話來自取其辱?怎麼,是想從我這兒打聽點消息,還是……想找個同病相憐的人抱團取暖?」
「同病相憐?」傅景川嗤笑,「沈知錦,別把自己看得太高。你跟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你不過是個靠著臉蛋和小心思上位的玩意兒,真以為能長久?」
這話說得極重,近乎辱罵。
沈知錦那邊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聲音里沒了笑意,只剩下一種冰冷的銳利:
「傅景川,說這種話之前,不如先照照鏡子。至少我知道自己憑什麼留在她身邊——
你呢?除了那點家底和越來越惹人煩的糾纏,你還有什麼?」
他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啊,對了,不知道從哪學來的不入流手段,學得挺像,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話直接戳破了傅景川最近的「學習」行為,讓他瞬間血湧上頭,羞憤交加。
「你——!」
「我什麼?」沈知錦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幾分慵懶,「傅總,有功夫在這裡跟我鬥嘴,不如想想怎麼討姐姐歡心,畢竟,姐姐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搖尾乞憐的狗。」
說完,不等傅景川反應,沈知錦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傅景川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沈知錦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而更讓他感到冰冷的是,沈知錦那副有恃無恐的語氣……
仿佛十分確信,此刻齊妗身邊的那個人,對他沈知錦而言,也並非不可逾越的障礙。
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
周硯……他真的,已經重要到這種程度了嗎?
傅景川跌坐回沙發,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被沈知錦掛斷電話後,傅景川在客廳里踱步,酒精和憤怒燒得他眼睛發紅。
手機被他摔在沙發上,屏幕朝下,但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又把它撿了起來。
屏幕亮起,映出他此刻狼狽又不甘的臉。
他解鎖,再次點開了那個匿名論壇。
【懸賞30萬!怎麼打敗女王的「前未婚夫」+「青梅竹馬」?在線等,急!】
我遇到真正的對手了!就是那個前未婚夫。
不是那些小年輕,兩家世交,從小一起長大那種!這人成熟穩重,背景硬,對她家和她本人了解得透透的,感覺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今晚我發現他可能在她家臥室,而且感覺他們之間有種別人插足不進去的默契!我之前學的那些對付小年輕的招數在這人面前感覺完全沒用!
求問各位大神,這種「根基深厚」的老男人,該怎麼撬動?
怎麼才能讓女王對我比對這個人更上心?我現在完全沒頭緒,而且女王很煩我!感覺要出局了!
老規矩,有用信息重謝!
顯然,「前未婚夫+青梅竹馬」這個組合,觸動了論壇里不少人的「知識盲區」和「挑戰欲」。
1L:臥槽……前未婚夫+青梅竹馬,這buff疊滿了啊樓主!你這是地獄難度開局!
2L:這種屬於白月光+親情卡雙加成,硬剛肯定不行。樓主你得另闢蹊徑。
3L:老男人劣勢是可能無趣、缺乏激情、過去有裂痕(不然怎麼沒成)。
4L:絕對不要模仿他!不要試圖也變得沉穩可靠,那是東施效顰。
5L:你帶她去玩刺激的(賽車、跳傘、極限運動)。想辦法讓她笑讓她忘記累,他了解她的過去,你就創造屬於你們倆的新回憶。
6L:利用裂痕。他們沒成,肯定有原因。
7L:你放棄吧……
8L:我覺得老男人好嗑。
樓主回覆:滾。
9L:這是一場持久戰啊……
傅景川一條條仔細看著,緊皺的眉頭稍稍鬆開一些,但眼神依舊凝重。
傅景川對著論壇里那些或認真或調侃的回覆,眉頭緊鎖,正絞盡腦汁。
酒精讓他的思維有些發散,越想越煩躁,越想越不甘心。
一股邪火夾雜著酒意湧上頭頂。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踉蹌了一下。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我對你那麼好!我學了那麼多!那個周硯有什麼好?一個老男人!一個瘸子!」
「我告訴你,我傅景川也不是非你不可!我……」
話還沒說完,因為他起身太猛,動作太大,加上醉意上頭,腳下被自己剛才亂扔的靠墊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呼一聲,朝著旁邊的玻璃茶几就栽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夾雜著玻璃製品搖晃的清脆碰撞聲。
傅景川沒摔在茶几上,千鈞一髮之際,他下意識用手撐了一下,避免了腦袋開瓢的慘劇。
「嗷——!」他痛呼一聲,捂著瞬間麻木又火辣辣的臉頰,跌坐在地毯上,眼前金星亂冒。
酒醒了大半。
客廳里一片狼藉,靠墊歪倒,茶几上的水杯搖晃著灑出水漬。
而他,傅景川,傅氏集團的年輕總裁,此刻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捂著半邊被自己誤傷的迅速紅腫起來的臉,眼神茫然又呆滯。
臉上那清晰的、帶著指印的紅腫,可不是齊妗打的。
是他自己,在跟空氣鬥智鬥勇、激情演講時,被一個靠墊陷害,然後用自己的手,「扇」出來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疼痛感一起襲來。
「靠。」
他捂著臉,看這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公寓……
傅景川頹然地垂下手,頂著一個可笑的巴掌印(自產自銷版),望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出了一聲絕望又淒涼的哀嘆。
這他爸的過的都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