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離開了公寓後,便在公司處理文件,在傅景川的電話打來前,手機屏幕亮起,是周硯發來的消息。
早上的消息還停留在頁面:上次撞到的地方,青紫還沒完全消。想起小時候小小的你替我擋了那一下,膝蓋留的疤好像也是這麼久才好。
齊妗看著這條消息,指尖微微一頓。
周硯太了解她,知道如何用最不經意的語氣,勾起那些被時間打磨得模糊的記憶。
他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晚上要不要來喝一杯?就當……陪硯哥說說話。
兩家是世交,他們確實算是一起長大,對待周硯,只要他不過分糾纏,她也不想太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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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復了一個字:好。
周硯的公寓一如既往的整潔溫暖,燈光也恰到好處。
他穿著舒適的深色家居服,額角的紗布已經取下,只留下一道淺淡的痕跡,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他為她倒酒,沒有刻意靠近,卻在遞過酒杯時,讓她聞到了他身上那縷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鬆氣息。
「我記得你以前最怕黑,假日裡來我們家玩,每次雷雨夜,都要跑到我房間,霸占我的床。」
齊妗抿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後來你就不怕了。」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神溫和,帶著一絲落寞,「你變得越來越強大,強大到……好像不再需要任何人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自嘲:「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一直是那個能讓你安心睡覺的哥哥,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好一些。」
這種成熟男人才懂的、以退為進的勾引,遠比年輕人熱烈的追求更具殺傷力。
他了解她的所有喜好,知道她此刻需要的是什麼。
他聊著些無關緊要的舊事,適時地為她添酒,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掠過她的手背,帶著克制的溫度。
空氣里瀰漫著酒香和一種靜謐的親昵。
齊妗看著他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沉穩的側臉,聽著他低沉舒緩的聲音,白天處理各種事務帶來的緊繃感漸漸消散。
這裡沒有需要她花力氣掌控的寵物,沒有需要權衡的爭風吃醋,只有令人安心的熟悉與平靜。
當周硯輕聲問「要不要再喝一杯」時,她沒有拒絕。
夜色更深時,她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陽穴。
周硯立刻起身:「累了?客房一直收拾著,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主臥的床墊,是按你喜歡的硬度新換的。」
他沒有強留,只是給了她選擇。
齊妗看著他,片刻後,淡淡開口:「就主臥吧。」
「好。」
這一夜,齊妗沒有回自己的公寓。
齊妗確實有些醉了。
她站起身,腳步虛浮地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身形微微搖晃。
周硯沉默地操控著輪椅,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齊妗走到床邊,卻沒有立刻躺下,而是轉過身,背靠著床沿,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跟進來的周硯。
她忽然伸出手,扯住他的領口,微微用力向下一帶。
周硯順從地向前傾身,任由她帶著酒氣的、溫熱的氣息靠近。
一個帶著酒意和絕對力道的吻落了下來,有些粗暴,甚至磕碰到了牙齒。
周硯沒有躲閃,更沒有推開她。
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動作。
他閉著眼,承受著這個算不上溫柔的吻,神情帶著一絲隱晦的、沉溺其中的痛楚。
「硯哥,你想我嗎?」
在周硯的眼裡,她永遠是那個可愛的單純的眨著無辜眼睛的任性小姑娘。
即便是……在那之後。
「我想你,妗妗。」
齊妗任性地去扯他的衣服,沒什麼條理,只是胡亂地擺弄了幾下。
周硯看起來有些狼狽,睡衣的領口綻開了幾顆紐扣。
「硯哥……你……想我嗎?」
齊妗又問,盯著他的某處,語氣帶著十足醉意依舊是俏皮可愛。
周硯牽著她的手,那雙白皙、溫熱、光滑的手。
他主動地讓她感受自己十足的思念是如何。
「妗妗,這樣,你相信我想你了嗎?」
他的語氣溫柔、渴求,帶著獨屬於齊妗的寵愛和縱容。
齊妗低低笑了幾聲,……,便收回手。
周硯帶著金絲眼鏡,眼神炙熱地看著她。
「妗妗,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不想和硯哥玩了?」
氣氛冷了冷。
「因為……我不想耽誤你。」
齊妗似乎已經醉倒了,鬆開他,有些脫力地向後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周硯的金絲眼鏡在床頭燈下泛著微光,鏡片後的目光深邃。
他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齊妗醉意朦朧的眼底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
「是從我決定去國外治療,主動離開你那次開始的嗎?」
是,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她意識到,連周硯都會走。
他是伯母捧在手心的獨子,他可以擁有更「正常」的人生。
林敘也好,傅景川也罷,他們靠近自己,她無需有負擔。
可他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他太好了,好到讓她覺得,把他拉進自己的人生取樂,是一種罪過。
她也不想有一天,看到伯母失望心痛的眼神。
所以,哪怕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她起碼不能夠……再逗弄他。
周硯看著她沉默的側臉,仿佛能讀懂她心中所想。
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俯身,靠近她,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雪松的清冽和他獨有的、隱忍的溫度。
「把我留在你覺得安全的距離之外,才是對我最大的傷害。」
他的吻,最終輕輕落在她的眉心,帶著無比的珍視,和一種年長者獨有的、沉默而磅礴的承諾。
周硯緩緩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自己的唇角,那裡還殘留著她留下的、微麻的觸感和淡淡的酒氣。
他靠近床邊,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幫她撥開額前散亂的髮絲。
她似乎是睡著了,也可能是在迴避自己的懇求。
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無盡眷戀的吻。
「睡吧。」
齊妗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周硯靜靜地坐在輪椅里,在床邊凝視了她許久,目光細細描摹過她熟睡的眉眼,最終克制地收回。
他操控著輪椅,無聲地退出主臥,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桌上一盞檯燈暈開暖黃的光。
身體的反應誠實而難堪,尤其是在經歷過她方才無意識的撩撥之後。
緊繃的欲望在寂靜中叫囂,與他一貫的冷靜自持形成鮮明的矛盾。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抬手,解開了紐扣。
他的動作輕微,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仿佛生怕驚擾了隔壁臥房裡的人。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她醉意朦朧的眼,她帶著酒氣的吻,她任性扯亂他衣領的手指……
這讓他感到一種深重的負罪感,卻又無法停止。
他的眉心微蹙,有些掙扎。
……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靠在輪椅里。
他抽出紙巾沉默地擦拭自己的手指,整理好衣物,將一切恢復成井然有序的模樣。
只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氣息,證明著方才的失態。
他推動輪椅,來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