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幾乎是帶著一身的戾氣闖進齊妗辦公室的。
他甚至等不及秘書通報，就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實木門。
齊妗正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聽到動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稍後聯繫」，便掛斷了電話。
她轉過身，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來。
「齊妗！」傅景川努力維持的風度蕩然無存，「星耀的項目，你是什麼意思？！」
齊妗挑眉，語氣平淡：「商業競爭，各憑本事。傅總覺得我是什麼意思？」
「各憑本事？」傅景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幾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你明知道那個項目對傅氏多重要！你為了那個沈知錦，就這麼明目張胆地截胡？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委屈：「還有，他是不是又在你面前裝可憐了？說他怎麼被欺負，怎麼被針對？那都是他演給你看的！他根本就是……」
「傅景川。」
齊妗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翻湧的情緒。
她緩緩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目光冷靜地審視著他。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別再做多餘的事？」
傅景川身體一僵。
「看來你是沒聽進去。」
「動用你的人脈和資源，去打壓一個小小的工作室？傅景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上不得台面了？」齊妗身體微微後靠，指尖輕輕點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她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輕蔑。
「我以為，就算我們分手了，至少在商業上，我們還算得上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這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傅景川的心臟。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嘴唇顫抖：「你說什麼？」
「我說，你讓我覺得很蠢。」
「蠢到以為用這種低級手段，就能達到目的。蠢到以為你的失敗，是因為沈知錦用了小心思，裝了點可憐？」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你真正輸在哪裡嗎？」
傅景川僵在原地，被她一連串的話砸得頭暈目眩。
「什麼意思？」
他是真的不明白了。
「你輸在，既放不下身段，又豁不出去真心。你想學別人爭寵，卻只會用最難看的方式。」
她的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像是在看一件失敗的作品：「沈知錦至少想要什麼，就得拿出相應的代價去換。他年輕，他肯伏低做小，他願意任由我拿捏。」
「而你嘛……」
「你一邊擺著高高在上的架子，一邊又做著最不入流的小動作。既想要體面，又想要偏愛。傅景川，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我……」傅景川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出去。」
「別再來挑戰我的耐心。否則，失去的，就不止是一個項目了。」
傅景川看著她冷漠的背影，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齊妗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敲打一隻不聽話的、還試圖齜牙的舊犬，是她給予的最後一點「情分」。
若他還學不乖，那下次，就不會只是言語的訓誡這麼簡單了。
深夜，傅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傅景川揮退了所有助理，獨自留在黑暗中。
電腦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臉上，白日裡在齊妗那裡遭受的屈辱和訓斥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
他頹然坐倒在寬大的皮椅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輕微聳動，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受傷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防線，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名貴辦公桌面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他傅景川，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還是來自他曾經……不，至今仍深愛著的女人。
而她羞辱他的理由，竟然是他「不會爭寵」？
這種荒謬又錐心的認知，讓他痛不欲生。
哭了不知多久，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
他抹了把臉，再次打開了那個極其隱秘、需要多重驗證才能登錄的匿名論壇。
這個論壇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或許……或許這裡能有答案？
他用顫抖的手指，在發帖區敲下了一行帶著濃郁怨氣和無助的標題：
【懸賞5萬，急！】霸道女友被高級綠茶男蒙蔽，還罵我不會爭寵怎麼辦？！
帖子內容：
她，是掌控一切的女王，事業、氣場、能力都無可挑剔。
我，也算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曾與她並肩。
分開後，我始終無法放下。
最近，一個年輕男人（簡稱L）出現在她身邊。
L出身普通，但極其擅長裝可憐、扮柔弱、表忠心，用各種小心機手段吸引她的注意和憐憫。
我承認我用了些商業手段想逼走L，結果被她發現。她不僅維護L，還截胡了我的重要項目，並且……當面訓斥我。
她說我蠢，說我手段低級上不得台面，說L至少懂得伏低做小、坦誠欲望，而我既放不下架子又豁不出去，根本不懂怎麼爭寵！
我現在徹底亂了。
我該怎麼辦？我不甘心，可我又不能沒有她！
懸賞5萬，求有經驗或有見解的朋友支招，有用的回答直接轉帳！
帖子發出去沒多久，就有了回復。
匿名的環境讓網友們暢所欲言：
1L：「？？？信息量好大……所以樓主是被新來的妖妃給擠兌了？女王還嫌樓主業務能力不行？」
2L：「笑死，這什麼商戰+宮斗混合劇情。樓主，聽我一句勸，女王陛下說得對！你都說了她是女王了，你還端著霸總的架子給誰看？在女王面前，只有寵臣，沒有對手。」
3L：「5萬懸賞我來了！樓主，核心問題在於你沒搞清楚女王的需求！她那種級別的，缺的是項目嗎？是錢嗎？她缺的是情緒價值！L為什麼能上位？因為他提供了足夠的情緒價值——依賴、崇拜、脆弱感、還有偶爾的小心機帶來的趣味性。你呢？你提供的是競爭對手的壓迫感嗎？你就是一陪跑的！」
4L：「贊同樓上。樓主你想想，你是去爭寵的，不是去宣戰的。你打壓L，在女王看來就是挑戰她的權威和眼光。你得學L，發揮你的優勢去討好她。比如，別整天想著送項目，想想她喜歡什麼？偶爾示弱會不會？生病了會不會不小心讓她知道？當然，尺度把握好，別學L那麼茶，要有你自己的風格。」
5L：「樓主，放下你那該死的自尊心吧！在真正想要的人面前，自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女王都給你指明方向了——伏低做小、坦誠欲望。你就告訴她你離不開她，你吃醋了，你難過了，求她看看你！真誠永遠是必殺技，哪怕笨拙點，也比背後耍手段強！」
6L：「額……只有我覺得樓主沒救了嗎？女王明顯更喜歡L那款能提供情緒價值的。樓主這種性格拗不過來的，強扭的瓜不甜，放棄吧。」
7L：「別聽6樓的！樓主堅持住！根據描述，女王對你也並非完全無情，不然不會費口舌訓你，那是恨鐵不成鋼！你只要轉變思路，學會表達而非對抗，機會很大！記住，女王陛下永遠正確！」
傅景川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或調侃或認真的回覆，尤其是那些讓他「放下自尊」、「提供情緒價值」、「學會示弱」的話。
可是，想到齊妗冷漠的眼神，想到沈知錦在她身邊那副礙眼的樣子……
他顫抖著手，給那個給出「情緒價值」建議的3樓和4樓用戶，各匿名轉帳了五萬元。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