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卻下起了冰冷的雨夾雪。
沈知錦站在一家高級會所門外，穿著單薄的西裝，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肩膀。
他知道裡面有一位重要的潛在客戶正在應酬，而他被刻意地攔在了門外。
這己經是本周第三個明確拒絕與他見面，或者見面後態度曖昧最終不了了之的合作方了。
背後那隻手，不言而喻——傅景川。
沈知錦沒有憤怒地離開，也沒有徒勞地繼續打電話。
他在冰冷的雨雪裡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臉色凍得發青，嘴唇失去血色，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然後，他走到不遠處的便利店，買了幾罐最烈的啤酒，就站在街邊，迎著路人詫異的目光，一罐接一罐地灌了下去。
酒精混合著寒意，迅速侵蝕著他的身體和意識。
他算準了時間，在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用最後一絲清明，撥通了齊妗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醉意與委屈，斷斷續續地喊了一聲：「齊總……」
然後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只剩下壓抑的、難受的喘息聲，背景是呼嘯的風雨聲。
齊妗接到電話時，正在書房看文件。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和背景音，她眉頭蹙起。
「你在哪？」
半小時後，她的車停在了沈知錦所在的路邊。
他幾乎蜷縮在濕漉漉的牆角，渾身濕透，酒氣混合著雨水的氣味，臉色蒼白得嚇人，看到她的車燈，才努力地想要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齊妗下車，司機撐著傘跟在她身後。
她走到沈知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冷了幾分。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知錦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眼眶通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哭過。
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對不起，齊總……我……我沒用……搞砸了一個合作……」
他身體搖晃，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麼穩住自己，手指碰到她昂貴大衣的衣角，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只剩下無助的顫抖。
「他們……他們都怕傅總……不敢跟我合作……」
他帶著醉意，哽咽著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然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齊妗沒有躲開，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
男人滾燙的額頭隔著衣料熨燙著她的皮膚，混合著酒氣和雨水的冰冷，觸感分明。
她扶住他，對司機吩咐：「請我的私人醫生，去別墅。」
醫生診斷是受寒引起的高燒，加上酒精刺激，需要繼續觀察。
齊聽著助理低聲匯報近期沈知錦工作室接連受阻的情況，源頭都隱約指向傅景川。
她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眼神愈發幽深冰冷。
傅景川，還真是學不乖。
用這種下作手段，是在挑戰她的耐心，還是在試探她的底線？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個新項目，我看沈知錦工作室的方案很有想法。」
「嗯，跟那邊打聲招呼，公平競爭就好，別讓一些不必要的因素干擾了判斷。」
她口中的新項目，正是傅景川極力想為自家關聯公司爭取的項目，規模遠比沈知錦之前丟掉的任何一個都要大。
齊妗一句話，輕描淡寫，截斷了傅景川看中的獵物，將它變成了對沈知錦的補償和……對傅景川的敲打。
掛了電話，她走進房間。
沈知錦虛弱地靠在床頭，手上打著點滴，臉色依舊蒼白：「對不起，齊總，給您添麻煩了……」
齊妗走到床邊，沒有安慰，只是伸手探了探他依舊發燙的額頭，指尖微涼。
「好好養病。」她收回手，看著他因為發燒而濕潤朦朧的眼睛，沒忍住給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星耀的項目，你去準備，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副沒用的樣子。」
沈知錦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眼眶瞬間更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不是因為生病，而是一種計謀得逞後混雜著真心感激的複雜情緒。
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謝謝齊總！我一定……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齊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她知道沈知錦今晚這齣「苦肉計」有表演的成分。
但那又怎樣？
他確實被傅景川逼到了牆角，也確實因此生了病，受了罪。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向她示弱，如何激發她的保護欲，並且，他的「仇」，她幫他報了。
一個懂得利用自身優勢、又能精準勾起她憐惜、還順帶讓她有理由出手教訓不聽話舊寵的新寵，確實值得她給出一點額外的資源和偏愛。
而沈知錦，在她離開後，緩緩收起了那副脆弱的表情。
他靠在枕頭上，感受著點滴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嘴角難以抑制地揚起一個帶著疲憊卻又滿足的弧度。
傅景川想把他踩進泥里？
可惜，他找錯了人。
他閉上眼，感受著齊妗留下的、那一點點餘溫和巨大的庇護，安心地睡去。
這場病，生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