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高端商場咖啡館外休息區,齊妗剛結束一個短暫的會面,正準備離開。
傅景川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適時地出現在她面前,臉上帶著精心練習過的、溫和而得體的笑容。
「妗妗,真巧。」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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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被一個清朗歡快的聲音打斷。
「齊總!」
沈知錦提著幾個印著高奢品牌logo的紙袋,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容,幾步就小跑到齊妗身邊,極其自然地站定,位置恰好隔開了傅景川與齊妗之間過近的距離。
「傅總也在啊。」沈知錦像是才看到傅景川,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笑容無懈可擊,眼神卻帶著清晰的戒備。
傅景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著這個三番兩次壞他好事的人,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沈先生,好興致。」
「還好,」沈知錦晃了晃手裡的袋子,語氣輕鬆,「齊總說之前的袖扣舊了,我剛好看到這對新的,覺得特別配她上星期拍下的那塊表,就趕緊買下來了。」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齊妗臉上,帶著點求表揚的意味。
這話信息量極大。不僅點明了他與齊妗的親密,展示了他的用心和品味,更暗示了他與齊妗近期頻繁的接觸。
傅景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他看向齊妗,試圖從她那裡得到否認。
齊妗卻只是淡淡地瞥了沈知錦手裡的袋子一眼,不置可否,仿佛默認了他的說法。
這種態度,無疑是對沈知錦最大的支持。
沈知錦得到默許,底氣更足。
他轉向傅景川,笑容依舊純良,話語卻開始帶刺:「傅總找齊總有事?如果還是關於我的那些無端猜測,我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再浪費齊總的時間了。畢竟……」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傅景川,又看了看齊妗,「過去的事情,就該讓它過去,總是糾纏,反而顯得……不夠體面,您說呢?」
他這話,簡直是在傅景川的痛處上反覆踩踏。
暗示傅景川是「過去式」,指責他「糾纏」、「不體面」。
傅景川何時被一個他眼中的「小輩」如此當面奚落過?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他強壓著怒意,冷聲道:「沈知錦,我和妗妗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外人?」沈知錦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上前半步,幾乎與傅景川面對面,身高帶來的微弱優勢讓他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傅總,需要我提醒您嗎?現在站在齊總身邊、為她處理瑣事、陪她出席活動是我。」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您覺得,我們兩個,誰更像『外人』?」
不被愛的那個,才是外人。
這無聲的宣言,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傅景川被噎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沈知錦那張年輕俊朗、充滿挑釁的臉,又看向旁邊一臉事不關己、甚至隱約帶著點看戲神情的齊妗,巨大的羞辱感和無力感幾乎將他吞噬。
他所有的優勢,家世、閱歷、與齊妗的過去,在這個年輕人毫不講理的「後來居上」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沈知錦不再看他,轉身對著齊妗,瞬間又變回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聲音都軟了幾分:
「齊總,接下來您要去公司嗎?我送您吧,車就在樓下。」
齊妗目光在兩個男人之間掃過,最後落在沈知錦身上,淡淡應了一聲:「嗯。」
沈知錦臉上綻開一個勝利者的燦爛笑容,他微微側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護著齊妗離開。
經過傅景川身邊時,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予。
傅景川僵在原地,沈知錦甚至還體貼地微微低頭,聽著齊妗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麼,引得他輕笑出聲。
那畫面和諧刺眼。
傅景川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
傅景川坐在書房寬大的皮椅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一如他此刻晦暗的心境。
沈知錦那張帶著挑釁的臉在他腦海里反覆閃現,還有齊妗那縱容甚至帶著些許玩味的眼神。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
既然明面上的警告和調查都無效,甚至引來了齊妗更深的厭惡,那麼……就只能用些更「商業」的手段了。
他動不了齊妗,難道還動不了一個根基尚淺的沈知錦?
他按下內部電話,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和威嚴:「李秘書,進來一下。」
李秘書很快推門而入,恭敬地站在桌前。
「之前讓你關注的,沈知錦工作室那邊,有什麼新的動向?」
「傅總,他們最近在全力爭取度假村項目的整體視覺設計。」李秘書迅速匯報,「這是他們目前最大的目標,投入了很多資源。另外,他們似乎還在接觸幾個獨立服裝品牌,想拓展業務範圍。」
傅景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記得這個項目,承建方和他有過不少合作,負責人和他私交也不錯。
「給王總打個電話,就說我聽說項目在設計方選擇上似乎有些……欠考量。沈工作室畢竟年輕,經驗尚淺,這麼大的項目,萬一出點紕漏,影響的是整個項目的品質和口碑。」
在商場混跡多年的王總,自然會聽懂這話里的深意——傅景川不希望沈知錦拿到這個項目。
「另外,查查那幾個和沈工作室接觸的服裝品牌,看看有沒有和我們傅氏集團,或者和我們關係密切的公司有業務往來的。打個招呼,讓他們……掂量掂量輕重。」
李秘書心領神會:「明白,傅總。我會處理妥當。」
傅景川揮了揮手,李秘書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恢復寂靜。
傅景川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他知道這樣做有些卑劣,甚至可能一旦被齊妗知曉,會引來更嚴重的後果。
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那個沈知錦,像一根扎在他肉里的刺,必須拔除。
他要讓沈知錦知道,有些圈子,不是靠著一張臉和幾分小聰明就能擠進來的。
現實的殘酷,會教他做人。
幾天後,沈知錦工作室。
「沈總,度假村的項目那邊……剛剛來了通知,說經過綜合評估,認為我們工作室規模尚不足以承擔如此大型的項目,婉拒了我們的方案。」
助理小心翼翼地匯報,觀察著沈知錦的臉色。
沈知錦正在畫圖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他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理由?」
「說是……經驗問題。」助理低下頭。
沈知錦沉默了片刻。
經驗問題?
之前初步接觸時,對方明明對他們的創意和過往案例十分讚賞。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太過蹊蹺。
緊接著,負責商務拓展的同事也一臉沮喪地過來匯報:「沈總,之前談得差不多的那兩家服裝品牌,剛才都先後打來電話,說暫時不考慮合作了,語氣很含糊,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接二連三的壞消息,讓工作室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沈知錦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他不是傻子,這麼明顯且針對性的打壓,來源幾乎不言而喻。
傅景川。
他果然出手了。
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知難而退。
沈知錦握緊了窗框,指節泛白。
憤怒之餘,一股更強烈的鬥志燃燒起來。
他想起母親當年在餐館後廚,被領班刁難剋扣工資時,那雙含著淚卻依舊不肯低頭的眼睛。
他沈知錦能從泥地里爬出來,就絕不會被這點風雨打倒。
他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和卻堅定的笑容,對滿室憂心忡忡的同事說道:「沒關係。項目丟了是我們的遺憾,但未必是壞事。正好我們可以集中精力,把手裡其他幾個項目做到極致,做出口碑。」
「至於新的合作……他們不敢合作,是他們的損失。我們自己創造機會。去把我們之前擱置的那個自主文創品牌企劃書拿出來,重新評估,我要在三天內看到詳細方案。」
他的冷靜和果斷感染了眾人,工作室的低迷氣氛一掃而空,大家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安撫好團隊,沈知錦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
傅景川想玩?
那他奉陪到底。
只不過,他不會用那種低級的手段。
他要讓傅景川明白,在齊妗的世界裡,失敗者之所以是失敗者,不是因為他們不夠狠,而是因為他們……不夠得寵。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齊妗的電話。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
「齊總,您晚上有空嗎?我……可能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想聽聽您的意見。」
他不需要直接告狀,只需要恰到好處地流露出脆弱和尋求庇護的姿態。
他知道,齊妗欣賞他的才華,更享受他的依賴。
而傅景川那種背後捅刀子的行為,在她眼裡,恐怕只會更加……上不得台面。
電話那頭,齊妗聽著他刻意放軟的聲音,唇角微勾。
「嗯,晚上過來吧。」她淡淡回應。
掛斷電話,沈知錦看著窗外,嘴角揚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傅景川以為切斷他的業務來源就能擊垮他?
太天真了。
他最大的資源和底氣,從來都不是那些項目,而是齊妗的偏愛。
而這份偏愛,他絕不會讓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