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在一種看似和諧實則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移步客廳喝茶閒聊時，周硯操控輪椅，狀似無意地靠近了正在欣賞一盆蘭花的齊妗。
「妗妗。」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久違的親昵，卻又克制地保持著距離。
齊妗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蘭花上，語氣疏淡：「周導有事？」
這個稱呼讓周硯心口微刺，但他還是維持著平靜：「沒什麼，只是……新年快樂。」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用詞，「看到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這話說得含蓄，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屬於過去式的關懷和……不甘。
齊妗終於轉過身，正視著他。
客廳璀璨的燈光下，她紅唇明艷，眼神卻清冷如霜。
「我自然很好。」她語氣平淡，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不勞周導掛心。」
這時，沈知錦端著一小碟廚房剛送來的精緻點心，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這個點心看起來很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他完全沒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眼神純粹地看著齊妗。
齊妗很給面子地拈起一塊，嘗了一口，點點頭：「不錯。」
周硯看著這一幕，看著沈知錦那毫不掩飾的傾慕和齊妗那自然而然的接受，手指緊緊握著握著輪椅扶手。
他在這裡，像個多餘的旁觀者，而她身邊，早已有了新的、更能讓她展顏的人。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痛苦，低聲道：「你們聊，我去陪齊伯伯說說話。」
他操控輪椅，有些倉促地轉身離開，背影在熱鬧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孤寂。
沈知錦看著周硯離開，有些疑惑地小聲問齊妗：「周先生他……是不是不太開心？」
齊妗瞥了一眼周硯離開的方向，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不用管他。」
她接過沈知錦手中的碟子，遞到他嘴邊一塊點心：「你也嘗嘗。」
沈知錦受寵若驚，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眼神閃爍不敢看她。
臨近午夜，辭舊迎新的鐘聲即將敲響。
齊妗以明日還有安排為由，準備提前離開莊園。
沈知錦依依不捨地送她到門口，然後自行回家自己的公寓：「齊姐姐，新年快樂！」
他的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
齊妗難得地對他露出了一個比較真心的淺笑：「新年快樂，知錦。」
她坐進車裡，吩咐司機回別墅。
車子駛離喧囂的莊園，駛向市郊。
越是靠近別墅，齊妗的心境越是平靜下來。
那裡，還有一個在等待她「回家」的人。
別墅里依舊只亮著幾盞昏暗的燈。
傅景川還坐在客廳，聽到車庫傳來的聲音，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胃部也傳來隱隱的不適，但他顧不上了。
他快步走到玄關，像個等待主人歸家的犬，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門開了，齊妗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傅景川上前，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接過她脫下的外套掛好，動作熟練自然。
齊妗「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看到他眼底努力掩飾卻依舊存在的疲憊和不安。
「吃過了？」她一邊往客廳走，一邊隨口問。
「吃過了。」傅景川亦步亦趨地跟著，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補充道，「……一直在等你。」
「是嗎。」她瞥了一眼餐桌，知道他沒有老實吃東西。
齊妗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倦怠。
莊園裡的應酬雖然遊刃有餘，但也耗神。
傅景川去倒了杯溫水，雙手遞到她面前。
然後，他遲疑了一下，在她腳邊的地毯上跪坐下來，仰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卑微的祈求：「新年……能陪我一小會兒嗎？」
窗外，恰好傳來新年鐘聲敲響的悠長回音，伴隨著更密集的煙花炸裂聲。
齊妗低頭，看著跪坐在自己腳邊、顯得異常溫順和脆弱的傅景川。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垂落的碎發，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緊繃和隨之而來的放鬆。
「好。」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僅僅這一個字，就讓傅景川的眼眶微微發熱，他小心翼翼地，將額頭輕輕抵在她膝蓋上。
齊妗感受著膝蓋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看著窗外映照進來的、變幻莫測的煙花光芒，落在傅景川寬闊卻此刻顯得無比依賴的背上。
似乎也別有一番「團圓」的意味。
他對上了她眼裡終於露出的一抹愉悅，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