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A市的年味已經濃得化不開。
街道兩旁掛起了紅燈籠,商場裡循環播放著喜慶的音樂。
齊妗正在書房聽助理匯報年終的安排,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知錦發來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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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錦:快要過年了,你的工作室也要放假了吧?(可愛的小兔子抱著胡蘿蔔的表情。)
齊妗掃了一眼,隨手回覆:嗯,明天開始。
沈知錦:真好……
過了幾分鐘,就在齊妗快要處理完手頭文件時,沈知錦又發來一條信息,這次語氣明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知錦:我……我在A市沒有家人。今年能不能……能不能和你一起過年?
信息發出去後,沈知錦緊張地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會不會覺得我太得寸進尺了?會不會打擾她和她家人團聚?
但他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度過這個重要的節日,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也好。
齊妗看著這條信息,微微挑眉。
沒有家人?
這倒是個新信息。
她想起沈知錦那雙總是清澈又帶著點靦腆依賴的眼睛,以及他每次見到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喜悅。
和她一起過年?
齊家過年向來熱鬧,但也充斥著各種商業應酬和虛與委蛇。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而且,看著這隻漂亮又純情的小動物在充滿煙火氣的年節里圍著自己打轉,似乎……也挺有趣。
她沒有立刻回復,故意讓那頭的小動物多忐忑了一會兒,直到助理匯報完畢離開書房,她才拿起手機:
齊妗:年三十晚上,莊園家宴。準時到。
沒有多餘的字。
手機那頭,沈知錦看著這條信息,幾乎要從工作檯前跳起來!
她答應了!她真的答應了!
年三十!家宴!是要見到她的家人了嗎?我該穿什麼?帶什麼禮物?會不會失禮?
巨大的喜悅和隨之而來的緊張淹沒了他。他立刻回復,手指因為激動都有些發抖:
沈知錦:好的!我一定準時到!謝謝齊總!
看來,這個年,或許不會那麼無聊了。
而與此同時,傅景川也聽到了窗外越來越濃的年味,心裡卻一片澀然。
他不知道齊妗年三十有什麼安排,會不會……讓他一起?
他不敢問,期待著或許能被她允許,參與她生活的一角。
周硯的公寓裡,則是一片冷清。
他拒絕了父母回老宅過年的邀請,選擇獨自留在A市。
窗外萬家燈火,喜慶團圓,更襯得他形單影隻。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置頂卻再無聯繫的對話框,輸入了「新年快樂」四個字,最終,卻還是沒有發出去。
同一個城市,不同的心境。
這個即將到來的新年,註定要在一些人複雜難言的情緒中,緩緩拉開序幕。
年三十傍晚,齊家莊園燈火通明,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熠熠生輝。
齊妗穿著一身正紅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她正漫不經心地聽著幾位叔伯的奉承,目光偶爾掃過門口。
沈知錦提前了一個小時就到了,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精心挑選了一套深藍色暗紋西裝,襯得他銀髮愈發醒目。
他帶來了自己設計的、一對鑲嵌著藍寶石的袖扣作為禮物,此刻正乖巧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應對著齊家旁支親戚探究的目光,像一隻誤入狼群的、漂亮又不安的羊羔。
就在這時,管家林叔走進來,在齊父耳邊低語了幾句。
齊父臉上露出些許訝異,隨即點了點頭。
片刻後,輪椅轉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周硯出現了。
他穿著中式立領上衣,腿上蓋著薄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
他被助理推著,緩緩進入客廳。
「齊伯伯,齊伯母,冒昧打擾了。」周硯的聲音溫和有禮,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家裡今年冷清,父親讓我代他過來向二位問個好,順便……叨擾一頓年夜飯。」
他搬出了周父,理由冠冕堂皇。
作為世交,齊父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笑著招呼他坐下。
齊妗在看到周硯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客人。
周硯的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先是落在齊妗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看到了坐在不遠處、明顯有些侷促的沈知錦。
他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對著沈知錦微微頷首示意。
沈知錦也認出了周硯,晚宴上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他連忙起身回禮,心裡卻更加緊張了。
他怎麼也來了?他和齊妗家這麼熟嗎?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
年夜飯開始,長桌上觥籌交錯,表面一派和諧。
周硯坐在齊父下首,言談舉止依舊從容,偶爾與齊父談論些時事。
但他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追隨著主位上的齊妗。
齊妗對他視若無睹,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用餐,偶爾會側頭和坐在她下手方的沈知錦低聲說一兩句話。
每當這時,沈知錦就會像得到獎勵的小動物,眼睛亮起來,小聲又認真地回答。
周硯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齊妗對那個銀髮小子流露出的、哪怕只有一絲的隨意和親近,都覺得心臟像是被細線勒住,陣陣發緊。
他在這裡,靠著世交的情分和精心準備的理由,勉強坐在這個桌上,而那個人,卻可以如此輕易地得到她的允許,靠近她。
與此同時,齊妗的市郊別墅里。
傅景川獨自一人待在空曠的別墅。
窗外是不斷炸開的絢爛煙花,襯得別墅里愈發冷清。
他沒有開主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餐桌上放著廚房按照齊妗吩咐準備的、還算豐盛的晚餐,但他幾乎沒有動過。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耳朵卻時刻豎起著,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可能的動靜。
她在哪裡?
是在那個熱鬧的莊園家宴上嗎?
和誰在一起?
是那個銀頭髮的沈知錦,還是……別的什麼人?
這種未知和等待,是一種無聲的煎熬。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要求什麼,能被允許留在這裡等她回來,已經是一種「恩賜」。
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去嫉妒,去渴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繼續耐心地、卑微地等待著。
等待她的歸來,等待她或許會施捨給他的一點點目光。
齊家莊園的年夜飯還在繼續,表面的熱鬧下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