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錦今天出現在了齊妗的公司,他帶來了精心整理的設計稿。
齊妗翻閱的速度很快,偶爾會提出一兩個一針見血的問題,讓沈知錦在緊張之餘,更多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看完稿子,齊妗合上文件夾,抬眼看他:「只有圖紙不夠直觀。晚點帶我去你的工作室看看實物。」
沈知錦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要去我的工作室!那裡會不會太亂了?昨晚通宵趕工還沒來得及收拾……
但他不敢拒絕,連忙點頭:「好,好的!我的工作室就在附近。」
剛好傅景川來了,她收拾傅景川,他先趕回去收拾自己的工作室。
沈知錦的工作室位於一棟老式洋房的頂層,空間寬敞,採光極好,但確實有些凌亂。
四處散落著面料樣本、設計草圖,人台模特身上掛著半成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布料和顏料的氣息。
「有點亂,不好意思……」沈知錦手忙腳亂地想再收拾一下。
齊妗卻擺擺手,饒有興致地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張巨大的、堆滿了草圖和各色畫筆的工作檯上。
她隨手拿起一張畫到一半的設計稿,線條流暢,風格大膽中又帶著他特有的細膩。
她走到工作檯前,指尖划過那些散落的稿紙,然後,忽然轉身,背靠著台沿,看向跟過來的沈知錦。
「你的設計,很有靈氣。」她評價道,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真的嗎?」沈知錦眼睛一亮,臉頰微微泛紅,「你喜歡就好!」
「喜歡?」齊妗微微歪頭,紅唇勾起,「那要看……你還能給我多少驚喜了。」
她的話音剛落,沒等沈知錦反應過來,齊妗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襯衫的前襟,用力向下一拽!
同時身體向旁一側,利用慣性,將他整個人猛地按倒在了寬大的工作檯上!
「砰!」一聲悶響。
沈知錦猝不及防,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檯面上,散落的設計稿被他壓在了身下,發出窸窣的聲響。
他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仰視著居高臨下看著他的齊妗。
發……發生了什麼?
她為什麼……?
齊妗俯身,雙臂撐在他身體兩側,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她的墨發掃過他的臉頰,帶來微癢的觸感。
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氣,在此刻充滿了壓迫感,將他周身那點清冽的松林氣息徹底覆蓋。
「齊……齊妗?」沈知錦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茫然無措,瞳孔里寫滿了震驚和一絲……慌亂。
他完全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節奏。
齊妗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像是最精準的刻度尺,緩緩掃過他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滾動的喉結,最後定格在他因驚愕而微張的、色澤偏淡的唇上。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喉結上。
沈知錦渾身一顫,喉結不受控制地再次劇烈滾動了一下,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紙張的稜角,以及她指尖那微涼卻帶著致命吸引力的觸感。
太快了……這一切都太快了……我該怎麼辦?推開她嗎?可是……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將他靈魂都吸進去的幽光,身體像是被釘住,動彈不得。
他就像一張純潔的白紙,突然被潑上了濃墨重彩,不知所措,卻又被那強烈的色彩所震撼和吸引。
齊妗看著他這副完全懵掉、任人宰割的模樣,清澈眼底那份純粹的慌亂和逐漸升騰的、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迷戀,被逗笑了。
她低下頭,湊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
「這就嚇到了?」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喉結緩緩下滑,划過襯衫的第一顆紐扣,「沈設計師,你的膽子,可比你的設計小多了。」
沈知錦屏住呼吸,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耳朵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無助地看著她。
「我……」
齊妗的指尖在沈知錦襯衫的第一顆紐扣上停留了片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繃緊如石,呼吸都屏住了,那雙漂亮的瞳孔里充滿了無措,像受驚的林間小鹿。
她看著他這副純情到了極點、幾乎快要自燃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逗弄到此為止,似乎恰到好處。
於是,在沈知錦以為那顆紐扣即將被解開,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口的時候,齊妗卻忽然收回了手,直起了身子。
那股強大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沈知錦躺在工作檯上,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依舊維持著那個仰視的姿勢,眼神茫然,胸口因為方才的屏息而微微起伏。
齊妗抬手,輕輕替他拂開額前一絲凌亂的銀髮,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溫柔,仿佛剛才那個將他強勢按倒在桌上的人不存在。
「好了,不逗你了。」她語氣輕鬆,帶著一絲戲謔,「膽子這么小,以後怎麼混?」
沈知錦眨了眨眼,大腦依舊有些宕機。
……結束了?就這樣?
一股莫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感,悄然掠過心底。
齊妗已經轉身,仿佛無事發生般,繼續打量起工作室里的其他陳列,點評著掛在人台模特上的一件半成品外套的廓形。
沈知錦這才慢半拍地從工作檯上撐坐起來,身下被壓得有些皺的設計稿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臉頰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耳根更是燙得厲害。
他偷偷瞄了一眼齊妗從容的背影,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著自己被弄皺的襯衫前襟。
她剛才……是什麼意思?只是開玩笑嗎?
可那觸感,那氣息,那近在咫尺的眼神……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具有衝擊力。
他現在還能回憶起她指尖點在他喉結上時,那微涼的觸感和隨之而來的、席捲全身的戰慄。
「這件外套的肩部處理,可以再大膽一點。」
齊妗背對著他,忽然開口,語氣已然恢復了平常談公事時的冷靜。
「啊?……哦,好,好的!」
沈知錦慌忙應聲,努力將自己的思緒拉回到設計上,但心跳依舊紊亂。
接下來的時間,齊妗簡單看了幾樣東西,問了幾個問題,便準備離開。
沈知錦將她送到工作室門口,心情複雜。
既有得到肯定的喜悅,又有一種……意猶未盡的空虛感。
「齊總,下次……」他鼓起勇氣開口,卻不知道下次該是什麼。
齊妗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目光在他依舊泛著薄紅的臉上流轉了一圈,唇角微勾:「下次,記得把膽子練大一點。」
說完,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離開。
工作室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沈知錦獨自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她身上那縷冷香。
他緩緩走回工作室中央,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剛才被齊妗按倒的那處工作檯邊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點她掌心的溫度。
他回想起她俯身時垂落的髮絲,她靠近時溫熱的氣息,她指尖的觸感,以及她最後那個帶著戲謔和……某種暗示的笑容。
練大一點……是什麼意思?
一種混合著羞澀、困惑、以及強烈期待的情緒,在他心中慢慢發酵。
他發現自己非但不排斥剛才那種失控的感覺,反而……開始隱秘地回味,甚至渴望下一次的「驚嚇」。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悄然爬了上來。
這個叫齊妗的女人,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在他平靜了二十多年的心湖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意猶未盡。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