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錦在工作室里不知呆了多久,直到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房間染成暖金色,他才恍然驚醒。
他走到工作檯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被壓皺的設計稿一張張撫平。
指尖觸碰到紙張上的褶皺時,卻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齊妗按在他胸膛上的力道和溫度。
他的耳根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
時而像高不可攀的冰山,時而又像……像一團能將他輕易點燃的烈火。
他拿出手機,點開齊妗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助理髮來的工作室地址確認。
他猶豫著,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該發點什麼?感謝她今天過來?還是……問問她下次什麼時候有空?
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只發出去一句看似平常的話:
沈知錦:今天謝謝你抽空過來。關於外套肩部的修改,我有了些新想法,草圖出來後可以發給你看看嗎?
信息發出去後,他長長舒了口氣,但隨即又陷入更深的等待焦慮中。
他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裡,生怕錯過任何提示音。
與此同時,齊妗正坐在回家的車裡。
看到沈知錦發來的信息,她幾乎能想像出那頭銀髮下,對方是如何小心翼翼斟酌字句的模樣。
比起傅景川激烈的占有欲和周硯沉重的破碎感,沈知錦像一道清爽的甜點。
她隨意地回覆:
齊妗:可以。
言簡意賅,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幾乎是秒回。
沈知錦:好的!我會儘快!
後面還跟了個小小的、可愛的笑臉表情。
齊妗看著那個表情,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揚起的嘴角。
她收起手機,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
她並不急於一時。
對於沈知錦這種類型,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恰到好處的「驚嚇」。
而沈知錦,在收到那個簡短回復和那個他自己都沒多想就發出去的笑臉後,先是雀躍,隨即又有些懊惱。
那個表情會不會太幼稚了?
她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專業?
他抱著手機,在工作室里來回踱步,完全沉浸在這種初次心動帶來的、甜蜜又忐忑的情緒里。
他的人生,在遇到齊妗之後,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駛向了一個他從未想像過,卻已然開始沉溺的方向。
夜色漸深,沈知錦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工作檯前,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外套肩部的修改草圖上,但筆尖卻不聽使喚,總是不自覺地勾勒出齊妗那雙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或是她俯身時垂落的髮絲。
她說明天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這個念頭突然闖入腦海。
他記得下午閒聊時,齊妗似乎隨口提過一句。
鬼使神差地,他打開手機,搜索了那個晚宴的信息。
果然,是一場規格很高的活動,受邀者非富即貴。
他這種剛起步的設計師,自然不在邀請之列。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他猛地站起身,在堆積如山的布料和半成品中翻找起來。
最後,他從一個鎖著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用防塵罩精心包裹的禮服。
這是他獨立設計的第一個完整系列中的壓軸作品,傾注了他無數心血。
一件男士禮服,融合了東方水墨的寫意與西方剪裁的利落,主體是漸變的墨色真絲,肩部和袖口處用銀線繡著若隱若現的竹葉紋樣,與他頭髮的顏色微妙呼應。
他一直珍藏著,覺得市面上沒有人能配得上它。
但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讓她看到。
不是通過照片,不是通過草圖,而是穿著它,出現在她面前。
這個想法大膽得讓他自己都心驚。
她會不會覺得我太冒失?或……根本不在意?
但下午被她按在台上時那種心悸的感覺再次湧現,那種渴望靠近、渴望被她「看見」的衝動壓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拿出請柬設計的模板——
這是他之前為一個合作項目準備的,稍微修改一下,或許能矇混過關?
不,不行,風險太大。
他想了想,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方是他之前在巴黎學習時認識的一位頗有影響力的時尚編輯,曾對他的才華表示過欣賞。
「安娜,是我,沈知錦。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但微微的顫音還是泄露了他的緊張。
電話那頭聽完他的請求,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陣低笑:「Wow, 知錦,是為了哪位特別的女士嗎?這可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沈知錦耳根發燙,沒有否認。
「好吧,看在你才華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邀請函我會讓人送到你工作室。不過……」安娜的語氣帶著調侃,「祝你好運。那個級別的場合,水很深。」
「謝謝你,安娜!我知道的!」沈知錦感激地道謝,掛了電話後,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他看著那件展開的墨色禮服,手指輕輕撫過銀線繡成的竹葉。
他知道這很冒險,很衝動,甚至可能顯得很傻。
但是,他想賭一次。
賭她看到他時,眼裡會不會再次閃過如同下午那般,帶著興趣和……或許還有一絲驚艷的光芒。
這一夜,沈知錦工作室的燈,又亮到了很晚。
這一次,不是為了趕設計稿,而是為了修改那件禮服,讓它更加完美,為了一個近乎孤注一擲的、浪漫又衝動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