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妗看著周硯在輪椅上無聲嗚咽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走上前,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絲不耐,將他滑落的襯衫粗暴地拉上來,胡亂裹住他冰涼顫抖的身體。
然後,她推著他的輪椅,徑直將他推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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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聲響。
「自己處理乾淨。」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絲毫動搖。
她甚至沒有看他是否坐穩,只是將輪椅固定在防滑墊上,便毫不猶豫地轉身。
「……」周硯下意識地伸手,指尖卻只碰到她離去時帶起的、冰冷的空氣。
浴室門在他面前「砰」地關上,徹底隔絕了他的世界。
齊妗快步走出公寓,坐進車裡,重重關上車門。
她煩躁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周硯那張絕望卑微的臉,以及他笨拙自賤的姿態。
但那些畫面如同附骨之疽,讓她心頭堵著一股無名火。
她發動車子,駛向了城中一家格調隱秘的會員制酒吧——「穹頂」。
「穹頂」酒吧。
昏暗的燈光,低沉的爵士樂,空氣里混合著威士忌與雪茄的醇厚氣息。
齊妗在吧檯角落坐下,點了一杯龍舌蘭,一飲而盡。
烈酒灼燒著喉嚨,卻沒能澆滅心底的煩躁。
就在她準備點第二杯時,一個身影在她旁邊的空位小心地坐下。
帶著一股清冽的、像是冬日松林的氣息。
齊妗側目。
映入眼帘的是一頭極其惹眼的銀色長髮,松松束在腦後。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領口散著兩顆紐扣,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冷白肌膚。
指節分明的手輕輕放在吧檯上,像藝術品。
他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臉部輪廓清晰,眉眼間帶著一種靦腆沉靜。
他察覺到齊妗的注視,抬起頭,露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在與齊妗目光相撞的瞬間,他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艷,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彎起眼角,露出一個乾淨又帶著試探的笑容。
「抱歉,是不是打擾你了?」他的聲音清朗,語調溫和,「只是……覺得你好像需要一個人說說話,或者……只是安靜地坐一會兒?」
這個開場白不算新穎,但由他用這種真誠又不迫人的語氣說出來,顯得格外熨帖。
齊妗沒說話,晃著空酒杯,目光在他出色的外形和那頭銀髮上流轉,帶著審視。
他也不覺尷尬,向酒保點了杯和她一樣的龍舌蘭,然後轉向她,語氣更真誠了些:「你的項鍊……設計很獨特,平衡感做得非常好,是獨立設計師的作品?」
他注意到了她頸間細微的配飾,並且精準地點評了設計。
齊妗有了一絲興趣,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傾向他,紅唇勾起慵懶的弧度:「觀察很仔細。所以,這是你慣用的搭訕方式?」
沈知錦的耳根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但他並沒有躲閃,反而迎著她的目光,瞳孔里漾開清晰的笑意和興趣,還夾雜著一絲被說中的赧然。
沈知錦:她比遠處看著還要耀眼……直接點破我了,好丟臉……
但她的眼睛真好看,我該怎麼接話才不顯得太笨?第一次主動搭訕就這麼失敗嗎……
「通常……不太敢。」他老實承認,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磁性的沙啞,「但看到你,好像……鼓起了莫名其妙的勇氣。」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叫沈知錦,是個服裝設計師。平時……其實挺少來這種地方的。」
沈知錦:她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趣?平時除了畫設計圖就是泡在面料市場,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
齊妗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和那雙寫眼睛,再結合他略顯生澀卻努力表現熱情的態度,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種乾淨又直白的類型,倒是……很久沒遇到了。
她紅唇微勾,將自己空了的酒杯輕輕推到他面前,語氣帶著一絲逗弄:
「那就看看你的勇氣,夠不夠請我喝下一杯?」
沈知錦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空酒杯,那上面還殘留著她淡淡的唇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般加速跳動。
沈知錦:她讓我請她喝酒!這是不是代表她不討厭我?
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抬手示意酒保:「再來一杯龍舌蘭,給這位女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在我帳上。」
酒保很快將酒送來。
沈知錦將酒杯推到齊妗面前。
「希望這杯酒能讓你心情好一些。」他輕聲說,眼眸里盛滿了真誠的關切。
齊妗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矛盾的男人——銀髮黑衣帶來的視覺衝擊,與靦腆純情的內里形成奇妙的反差。
這種新鮮感暫時驅散了周硯帶來的陰霾。
「正式成立工作室兩年。」見她對自己的工作感興趣,沈知錦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最擅長的是將傳統東方元素解構重組,比如上次的系列就用了雲錦的織法,但是做了破洞處理……」
他說到專業領域時,那種靦腆漸漸被自信取代,手指不自覺地比劃著名剪裁的線條。
齊妗注意到他的手確實很好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是雙天生就該做設計的手。
沈知錦:她在看我的手!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可是手上都是畫設計圖留下的痕跡……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來,耳根又悄悄紅了。
齊妗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覺得有趣。
她抿了一口酒,突然問道:「你平時都這麼容易臉紅嗎?」
沈知錦愣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都染上了薄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最後卻只是誠實地說:「只有在你面前會這樣。」
沈:老天……我在說什麼……這會不會太直白了?她會不會覺得我很輕浮?
他緊張地觀察著齊妗的反應,像只等待回應的小狗。
齊妗輕笑出聲。
這種毫不掩飾的傾慕讓她很受用。
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他耳邊低語:
「你知道嗎?你臉紅的樣子……」
她故意停頓,看著他緊張地屏住呼吸,「很可愛。」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沈知錦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著龍舌蘭的烈性,讓他一陣眩暈。
沈:她靠得好近...聲音好好聽...她說我可愛!這是好的信號對吧?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聲音沙啞得厲害。
齊妗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直起身子:「時間不早了。」
沈知錦心裡一緊,以為她要離開,急忙道:「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一個人不安全。」
「不用。」齊妗從手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指尖輕輕按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公司一趟。」
沈知錦怔怔地看著那張純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燙金的「齊妗」二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沈:她給我聯繫方式了!這是真的嗎?不是我在做夢吧?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名片:「我一定準時到。」
齊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記得帶上你的設計稿。」
說完,她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
沈知錦還坐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名片。
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才回過神來,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沈:她要看我的設計稿……這到底是對我工作的興趣,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