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烤肉、燉湯、新鮮的麵包、還有某種甜膩的點心的味道。原澈走進去的時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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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大餐」。
不是星艦餐廳平時那種流水線式的營養餐，而是正兒八經的、用高級食材做的、像是從某個高檔餐廳直接搬過來的大餐。長桌的一端擺著幾大盤切好的烤肉，邊緣烤得焦脆，中間還是嫩粉色的，肉汁在盤子裡匯成一小灘深色的液體。
另一端是一整隻烤禽，表皮金黃油亮，旁邊配著烤蔬菜和香料。中間還有幾大盤海鮮，外殼是深藍色的，肉是雪白的，散發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我的天，」旁邊有人感嘆了一聲，「這是把整個星球的食材都搬來了嗎？」
「你們看這個，」另一個人指著角落裡的一盤甜點，「這個我上次在帝都星的米其林餐廳吃過，一小塊就要五百星幣。」
「五百星幣？這一盤能切出幾十塊吧？」
「所以說是大餐啊！」
原澈跟著人群走到長桌前，拿了一個餐盤，夾了幾塊烤肉、一些蔬菜、兩個麵包，又拿了一杯果汁。他本來想找個角落安靜地吃，但還沒轉身，就被一個維修師拉到了座位上。
「坐這兒坐這兒，咱們維修組的一起。」
原澈沒有拒絕，坐了下來。周圍的人都在興高采烈地聊天、吃東西、開玩笑，氣氛輕鬆得像過節。
原澈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說話，偶爾笑一下，偶爾插一兩句，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不用想那些複雜的事，不用做那些艱難的選擇，只是吃一頓飯，和一群剛剛一起拼過命的人。
吃到一半的時候，大家都放慢速度，邊吃邊談論這次的經歷，有人說起之前在哪經過的戰鬥，有人則聊到自己之後的打算，接著又自然而然地談到各自的生活狀況，平凡卻也真實，讓人忍不住想要加入其中。
有人問起原澈之後的打算，原澈順勢說出自己的苦惱，愛情和事業選什麼好？
這是個極容易引起討論的問題，大家開始各抒己見，有的人還拿自己做例子現身說法，他的觀點是還是要愛情，年輕時錯過的愛情已無法彌補，因為斯人已逝，也有人說事業才是根，沒有基礎的愛情一觸就破。
原澈也在想，在眾說紛紜的議論聲中他已經有了決定，如何去面對顧凜說出來呢？原澈抬起頭，望向半空，剛好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個人側靠著牆，直覺告訴他那是顧凜，原澈下意識起身，向旁人解釋自己方便一下。
走向剛剛那堵牆旁的走廊，沒有人值守，原澈猜的沒錯，這是顧凜安排的，終於，到了面談的時候了。
走廊里安靜很多，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原澈看著前面金屬的折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原澈呼出一口氣，走廊盡頭是顧凜的副官，沒有詢問原澈，抬手示意原澈跟著。
副官帶著他穿過兩條走廊，拐了一個彎，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門是關著的，從外面看不出裡面是什麼。副官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開門，側身讓開。
「請進。」
原澈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不像顧凜的辦公室，更像是一個私人的休息室。靠牆有一張沙發，對面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幾盤菜和兩副餐具。
房間的燈光調得很柔和，不像星艦其他地方那種冷白色的照明，而是一種偏暖的米黃色，照在人的皮膚上顯得很溫柔。
顧凜站在窗邊。
他一身常服，深色的上衣，沒有軍銜標誌，看起來比穿軍裝的時候年輕了幾歲，也柔和了一些。聽到門響，他轉過身來，看著原澈。
四目相對。
原澈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顧凜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安靜到原澈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坐。」顧凜終於開口，朝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吃得怎麼樣？喜歡嗎？」
「吃了一點，感覺還行。」原澈說。
「再吃一點嗎？」顧凜的語氣很溫柔，不是以往那種生硬的詢問。
原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桌子的一側坐了下來。
顧凜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桌菜，熱氣從盤子裡升起來，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朦朦朧朧的。
原澈看著那些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和外面餐廳里是一樣的菜，顧凜這裡就是擺盤精緻點而已。烤肉、燉菜、海鮮、湯、點心，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像是專門為誰準備的。看來顧凜之前在邊境實習也成長了許多。
「吃吧。」顧凜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到原澈面前的碟子裡，「你瘦了。」
原澈看著那塊肉，喉嚨有點發緊。
他想說「我沒瘦」，想說「你不用這樣」，想說「你到底想幹什麼」。但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了一句很輕的：「謝謝。」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肉，咬了一口。肉很嫩，調味恰到好處，比外面餐廳的還要好吃。他咀嚼著，慢慢咽下去，然後喝了一口水。
顧凜看著他吃，自己沒有動筷子。
原澈吃了幾口，抬起頭，發現顧凜一直在看他。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重的東西——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眼睛裡一樣，認真得讓人有點心慌。
「你看什麼？」原澈問。
「看你。」顧凜說。
原澈的臉熱了一下。他低下頭，又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含混地說：「有什麼好看的。」
顧凜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原澈注意到了。他注意到顧凜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樣。
他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顧凜給原澈夾了幾次菜，原澈都吃了。氣氛不算尷尬，但也算不上輕鬆。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不是桌子，是兩年多的時間，是那些沒說完的話，是那些沒說出口的解釋。
「我們的事，」顧凜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說要想想。想好了嗎？」
原澈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看著碟子裡剩下的半塊肉，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顧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