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點了點頭，手指已經移到掛斷的按鈕上了。
「原澈。」洛落忽然開口。
原澈的動作頓住了。
洛落看著屏幕里的人，那些準備好的、理智的、克制的、得體的話忽然全都變得不重要了。他想說的不是那些。他想說的很簡單，簡單到一句話就能說完。
「無論你怎麼選擇，」洛落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都支持你。我們是永遠的兄弟。我想莉婭和郭淵也會這樣想的。」
原澈的眼眶又紅了一圈。
他看著洛落，看了好幾秒，然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我會好好考慮的。」
通訊掛斷了。屏幕暗下去，映出洛落自己的臉。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月光藤的幽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淡藍色的影子，像一片安靜的湖。
「宿主。」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你現在的想法，是深思熟慮的嗎？」
洛落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把剛才和原澈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以原澈的想法為主，人生不只有愛情，我們是永遠的兄弟——每句話都是他真實的想法，沒有一句是敷衍或者安慰。
「是。」他說。
「原澈最後有很大可能會選擇到水滴星。」系統說，「如果他在這個時間節點做出與原著不同的選擇，水滴星的劇情將完全脫離原著。沒有預知劇情，你們可能會面臨無法解決的問題。有些問題的難度，可能超出你們當前的能力範圍。」
「我知道。」
「甚至還有世界穩定性持續下降、最終導致世界消散的風險。」系統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宿主，這不是危言聳聽。原著是這個世界的根基，如果關鍵劇情節點被破壞得太多，世界根基會動搖。到時候，不僅僅是你們幾個人——整個世界的存在都會受到影響。」
洛落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淡藍色的幽光在視野里晃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他只是本能地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像在黑暗中摸索著牆壁前進的人。
現在他能看到光了。雖然那光還很遠，還很模糊，但他能看到。
「那也是我們的選擇。」洛落說。
系統沉默了一瞬。
「宿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洛落坐直了身體，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說的那些風險，我都知道。我不是不怕，我只是覺得……人本來就是無法預知未來的。去走一條已經定好的道路，每一步都知道結局是什麼，那有什麼意思呢？」
「可那是一條安全的道路。」系統說。
「安全？」洛落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苦澀，「原澈走那條路，安全嗎？原著里他是走通了那條路，可那是他用什麼換來的？他被所有人冷眼相待，他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東西往前走——那條路安全，但那條路上沒有人在乎他受不受傷。」
系統沒有再說話。
「再說，」洛落的聲音放鬆了一些，「實在不行，我還有辦法。」
「……什麼辦法？」
「我就說我做夢夢到了原著劇情。」洛落攤了攤手，表情有點無辜，「當然，我不會說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我就說有預知能力，不過只能預知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我知道一些過去的關鍵信息，比如血色星雲戰役的真相，比如葉黃龍出賣原震的那些事。」
系統沉默了幾秒：「宿主，你在說一個你自己都不確定是否可行的方法。」
「我確實不確定。」洛落承認，「但我可以編。編得真一點，編得有細節一點，編得有說服力一點。反正我和原澈坦白過，我擁有前世的記憶，現在的洛落是前世的那個人——到時候我就說，這是我前世的超能力。預知過去，聽起來很離譜，但這個世界本來就夠離譜的了。」
「如果原澈不信呢？」
「他會信的。」洛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麼久的相處，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不會害他。」
系統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洛落以為系統已經下線了。月光藤的幽光在窗外輕輕搖曳，淡藍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夜空中漂浮。洛落看著那些光點，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接近於釋然的平靜。
他已經想清楚了。
不是每一條路都需要提前知道答案。不是每一個選擇都需要計算清楚後果。有些路，走就是了。有些選擇，做了就是了。
「如果這也解決不了呢？」系統的聲音終於響起，比之前輕了很多，「如果世界真的崩了呢？」
洛落笑了。
那笑容很輕鬆，輕鬆得不像是在討論一個可能關乎生死的問題。
「那就崩了唄。」他說，「對我而言，那就是徹底失去生命。但你要知道，這已經是我的第二條命了。我本來在修車行里被車撞死，什麼都沒有了——是你選擇了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能活到現在，能認識原澈，能認識莉婭，能認識郭淵，能在這個亂七八糟的星際世界裡修機甲、吃好吃的、看月光藤開花——我已經賺了。」
系統沒有回答。
「系統。」洛落忽然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謝謝你。」
「……」
「謝謝你選擇了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月光藤的幽光在窗外亮著，像一片淡藍色的星空。洛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系統的回覆。他笑了一下，沒有在意。
有些話不需要回答。說出來就夠了。
傍晚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月光藤的淡藍色和夕陽的橘紅色混在一起，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溫柔的紫色。洛落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肚子有點餓。他想起來，今天從白家實驗室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看原著、想事情，連晚飯都忘了吃。
難得心情好，點個外賣吧。
洛落打開通訊終端，翻到星際外賣的界面。水滴星的外賣系統還挺發達——大概是因為這裡住的人都不太想出門。他翻了翻，挑了一家評分不錯的店，點了一份招牌套餐：碳烤異獸肉排配星球薯泥，外加一杯氣泡果汁。
等外賣的時間裡，洛落又翻了一下通訊終端。郭淵的消息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星艦上忙得很，今晚估計沒空，你們先休息。」莉婭那邊沒有新消息，大概還在霞光星忙醫療救助的事。
洛落給郭淵回了一條：「好的，你先忙，我和原澈聊過了，等你有空了跟你說。」
發完之後他又想了想，給莉婭也發了一條：「原澈那邊我和他聊過了，不用擔心。」
消息發出去，兩邊的狀態都顯示「未讀」。洛落把通訊終端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等著外賣。
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洛落打開門，一個小型送貨無人機懸停在門口，機腹下面掛著一個保溫箱。他掃碼簽收，把保溫箱拎進來，打開——碳烤異獸肉排的香味一下子湧出來，混著薯泥的奶香和果汁的清甜。
還不錯。洛落拿起刀叉，切了一塊肉排放進嘴裡。肉質很嫩，烤得恰到好處，醬汁的味道濃郁但不膩，比他預想的好吃多了。他又嘗了一口薯泥，細膩綿軟，帶著一種他形容不出的植物香氣。
穿越到星際世界，至少伙食是升級了。洛落一邊吃一邊想，如果當初穿過來的時候沒有那麼多破事，每天修修機甲、吃吃外賣、睡睡懶覺，有朋友兄弟陪著，日子也挺好的。
可惜沒有如果。
他把最後一口果汁喝完，把餐具和保溫箱收拾好，放到門口等無人機來收。然後洗了個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
月光藤的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淡藍色的光斑，像一片安靜的星空。洛落盯著那些光斑看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慢慢模糊。
睡著之前，他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不知道原澈想好了沒有。
但那已經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