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沒有從頭看起，而是直接跳過了前期那些他已經知道的內容，翻到了原澈畢業之後的部分。
原澈畢業後的劇情，洛落從來沒有看過。他只記得好像是原澈去了邊境，在那邊待了幾年，後來顧凜也去了，兩人的感情升溫並確定了關係，再後來兩個人一起回來了。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
現在他終於看到了。
原澈畢業的時候，帝國學院的機甲維修系成績榜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不是並列，不是僥倖，是實打實的第一。理論課滿分，實操課接近滿分，精神力接口符文的刻畫精度超過了同屆所有人。
如果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這樣的成績意味著帝國學院最優秀的畢業生，意味著各大軍工集團和軍方部門的爭搶，意味著一條鋪滿鮮花的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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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原澈姓原。
這裡才說了原家落魄的原因：原家——十年前因「血色星雲」戰役慘敗而一落千丈的家族。原震上將的「剛愎自用」和「指揮嚴重失誤」，讓原家從軍方豪門的頂端跌入谷底，從英雄家族淪為「罪臣」之家。十年來，政治清算、資源剝奪、勢力背離，原家只剩下一個空殼，和原澈這個唯一的繼承人。
帝都星沒有人願意收留一個「罪臣之子」。那些在帝國學院期間對他拋出過橄欖枝的單位，在他畢業的時候集體沉默了。不是他的技術不夠好，是他的姓氏太重了，重到沒有人敢接。
洛落看著原著中那段描寫原澈站在就業分配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成績單、等了整整一個下午卻沒有人叫他的場景，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後來原澈自己找了一條路——邊境。
邊境不是什麼好地方。缺設備、缺資金、缺人手，還要面對蟲族的威脅。更重要的是，邊境是原家曾經駐守的地方，那裡有太多認識原震的人，有太多對「血色星雲」戰役心有餘悸的士兵和軍官。原澈去了那裡，不僅要面對物資匱乏的困境，還要面對那些人的目光——懷疑的、審視的、帶著恨意的。
他隱姓埋名，用了化名，從最基層的維修工做起。沒有人知道他是原震的兒子，沒有人知道他是帝國學院成績第一的畢業生，所有人只當他是一個技術還不錯、話很少、幹活很拼的年輕人。
邊境的日子很苦，但也很簡單。沒有帝都星的勾心鬥角，沒有權貴之間的爾虞我詐，只有修不完的機甲、打不完的蟲族，和那些把命交給彼此的戰友。
原澈的技術在那裡得到了真正的錘鍊，他從一個「成績很好的畢業生」變成了一個「真正能打仗的維修師」。他的上升很快——不是因為有人提拔，而是因為他的技術確實過硬，過硬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洛落看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就是他認識的原澈——不需要任何人施捨機會，自己就能闖出一片天。
然後顧凜來了。
洛落的手指頓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邊境原本是顧家和原家兩家共同守衛的。顧凜的父親顧相北和原澈的父親原震，兩位將軍輪流坐鎮，一人駐守邊境的時候，另一人就能回帝都星休整，陪伴家人。
但自從原震在「血色星雲」戰役中失蹤被認定陣亡後，顧相北就再也沒有回過帝都星。他一個人在邊境撐了十年，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那裡，寸步不讓。
十年。洛落在心裡默念這個數字，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顧家在軍方有如此深厚的根基——不是靠權謀，不是靠聯姻，是靠一個人十年的堅守換來的。
但再硬朗的人也扛不住歲月的侵蝕。原澈到達邊境的第三個月，顧相北的舊疾復發了。不是普通的傷病，是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暗傷，積攢了十年，一朝爆發，來勢洶洶。邊境的醫療條件有限，顧相北的病情時好時壞，始終無法根治。
消息傳回帝都星，顧凜被緊急召來邊境，說是「協助父親處理軍務」，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讓顧凜來接班的。顧相北的病情比他對外公布的嚴重得多，嚴重到可能需要長年臥床休養，甚至可能——洛落沒有繼續想下去。
顧凜來的那天，原澈沒有出門。他躲在維修車間裡，把自己埋在一堆拆開的機甲零件中間，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確定顧凜會不會認出他，不確定顧凜會不會告訴別人他的真實身份，不確定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生活會不會因為這個人的到來而崩塌。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更努力地幹活，更少地出門，更小心地隱藏自己。
但該來的總會來。
顧凜到來的第十天，蟲族繁衍期開始了。每年的這個時候，蟲族都會大規模出動，尋找食物和能量，為繁殖做準備。今年的規模比往年更大，邊境的偵察系統在蟲族大軍抵達前十二小時才發出預警，留給駐軍準備的時間少得可憐。
戰鬥從凌晨一直打到第二天黃昏。顧相北和顧凜父子齊上陣，一個在前線指揮，一個在後方調度。顧相北的舊疾在戰鬥中被徹底拖垮——他原本就不應該再上機甲，但他沒有聽任何人的勸阻。他說：「這是邊境，我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我不上誰上？」
他的最後一戰持續了四個小時。他駕駛的機甲擊落了十七隻蟲族，其中包括三隻偵察蟲和一隻中型戰鬥蟲。然後他被一隻從側面偷襲的工蟲擊中，駕駛艙的外殼被貫穿，機甲從半空中墜落。
顧凜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在通訊頻道里聽到父親最後的聲音——「顧凜，守住。」然後那個頻道就再也沒有傳來過任何聲音。
洛落看到這裡，手指在膝蓋上攥得發白。
顧凜以一敵百，同時強撐著指揮。他的機甲傷痕累累，精神力幾乎耗盡，但他沒有退。他像一堵牆一樣擋在防線的最前面，用身體擋住了蟲族一波又一波的衝擊。蟲族的進攻被暫時阻止了，邊境守住了，但顧相北沒有。
顧凜的父親死了。
洛落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繼續往下看。
戰鬥結束後，顧凜的狀態很差。不是身體上的傷——雖然他的傷也不輕，而是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和空洞。
他剛剛失去了父親，卻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因為蟲族的進攻只是暫時被阻止，不是被消滅，下一波隨時可能到來。他必須撐起來，必須接替父親的位置，必須讓所有人相信——邊境不會因為顧相北的離開而失守。
但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撐不住，於是到處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