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回過神,指了指接口的另一側:「那裡,信號迴路的第三道走線,有輕微的偏移。不需要重刻,用熱熔筆校準一下就行。」
張偉拿起熱熔筆,湊近接口。
他的手又開始動了,但那個刁鑽的角度依然讓他很吃力。熱熔筆在走線上停留的時間長了零點幾秒,走線的邊緣微微有些熔化。
原澈的眉頭皺了起來。
「張師傅,熱熔筆停留的時間不能超過兩秒。你這個快三秒了,走線邊緣已經熔化了。」
張偉連忙收手,看了一眼走線的狀態,臉色有些難看。
「這個角度太刁鑽了。」他說,「我的手伸不進去,看不到正面,只能憑感覺。」
原澈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擎天的精神力接口是定製結構,檢修艙的位置本來就不太合理,張偉的手型偏大,在那個狹窄的空間裡確實很難操作。
「要不——」張偉猶豫了一下,「你來試試?你的手比我小,應該能伸進去。」
原澈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來試試。
他當然可以。他的手比張偉小得多,伸進那個狹窄的空間完全沒有問題。而且他對擎天的內部結構了如指掌,閉著眼睛都能操作。
但他不能。
「張師傅,」原澈說,「我還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張偉打斷他,語氣誠懇,「這樣吧,你先試一下。如果真的不行,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原澈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接口處那道被刻深的輔助符文,又看了一眼那條被熱熔筆燙得微微變形的走線。張偉的技術不差,但擎天不是普通的機甲——它的每一個細節都要求極致,差一點點都不行。
他想起小時候坐在擎天的副駕駛上,顧凜指著控制面板上的每一個按鈕,耐心地給他講解它們的功能。那時候的擎天是完美的,每一顆螺絲都擰得恰到好處,每一條走線都乾淨利落。
如果現在就這樣交回去,那道刻深的符文和那條變形的走線,就會成為擎天上的兩道瑕疵。
原澈深吸一口氣。
「我來。」他說。
張偉讓開位置,將刻刀遞給他。
原澈接過刻刀,手指觸到刀柄的瞬間,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彎下腰,將手伸進檢修艙,指尖精準地落在輔助符文的位置上。
零點二毫米的刻刀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一樣。刀鋒輕輕划過符文的邊緣,將那道過深的刻痕修整成合適的弧度。他的手指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每一次移動都精確到毫米級。
補完輔助符文,他又拿起熱熔筆,對準那條微微變形的走線。筆尖輕輕觸碰到走線的表面,熱量均勻地釋放出來,將熔化的部分重新塑形。停留的時間剛好兩秒,不多不少,走線恢復了原本的筆直和光滑。
張偉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張偉的眼睛幾乎跟不上。但每一個動作又太准了,准到像是被計算機精確計算過的。
大約二十分鐘後,原澈將最後一道符文刻畫完畢,收回手,直起身。
「好了。」他說,聲音有些啞,「可以合上了。」
張偉安靜的將保護殼裝回去,接通了電源。
擎天的左臂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抬了起來。
關節轉動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液壓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左臂抬到水平位置,停頓了一秒,然後緩緩收回,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舞蹈。
張偉站在原地,看著擎天恢復如初的左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幹了三十年維修,見過無數維修師,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在二十分鐘內,將一個定製機甲的精神力接口修復得如此完美。那個年輕人的手指在檢修艙里移動的速度和精度,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原澈將刻刀放回工具包里,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累的,而是緊張——他剛才完全沒有控制自己,所有的動作都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是不是暴露了?
一個「只說在機甲工坊幹過的維修師」,就算來自帝都星,但過於熟練的操作,又對定製機甲的內部結構如此熟悉,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機甲維修工作,怕是不好糊弄過去了。
他轉過頭,看向張偉。
老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震驚,也不是奇怪,而是一種原澈看不太懂的東西——。
「張師傅,」原澈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剛才——」
他的話還沒說完,張偉的目光忽然越過了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方向。
老人的表情變了,從那種沉默的凝視變成了某種正式的、帶著幾分恭敬的神色。他的身體微微站直,聲音平穩地喊了一聲:
「少將好。」
原澈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少將。
顧凜。
他來了。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他看到了多少?他聽到了多少?
原澈僵在原地,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發白,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不敢回頭。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那腳步聲他太熟悉了——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感。
「張師傅。」顧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擎天修好了?」
「修好了。」張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匯報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工作,「左臂的液壓系統和精神力接口都有問題,現在已經全部修復。」
「這麼快?」顧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我記得你說過,擎天的內部結構和普通機甲不太一樣,你們的維修師不敢動。」
「是。」張偉說,「所以請了一位從帝都星來的維修師幫忙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