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靠區的另一邊，臨時醫療點。
顧凜坐在摺疊椅上，左臂纏著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他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裡面的軍裝襯衫被血浸濕了一片——不是他的血，是扶傷員的時候蹭上的。曾林和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臉上的表情又氣又心疼。
「你說你，逞什麼能？」曾林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身體還沒好利索就開機甲，開機甲就算了，還一個人扛一半的火力。偵察蟲殺了就殺了，你還跟著去圍剿工蟲——怎麼著，嫌自己命長？」
顧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著頭，任由曾林和念叨。
「堂堂顧少將，被一隻工蟲給擊中了。」曾林和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諷刺，「說出去丟不丟人？李輝都來了，剩下的交給他就行，你非要自己上。你以為你還是之前身體狀態最好的那會兒，受點傷睡一覺就好了？」
「曾叔，我知道了。」顧凜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下次注意。」
「下次？」曾林和瞪了他一眼，「你還想有下次？」
顧凜不敢接話。
曾林和嘆了口氣，看了他一眼，懶得再多說，從藥箱裡拿出一支藥劑遞給他：「把這個打了，回去休息。別再亂跑了。」
顧凜接過藥劑，正要注射，帳篷的帘子忽然被掀開了。李輝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興奮。
「少將。」
「怎麼了？」顧凜問。
李輝走近兩步，正要開口，曾林和的目光已經落在他身上——李輝的袖口上有幾道血跡，雖然已經幹了，但在淺色的軍裝上格外顯眼。
「你受傷了？」曾林和的聲音立刻變了調，從剛才對顧凜的嫌棄變成了職業性的警覺，「過來，讓我看看。」
「曾老，我沒事——」李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沒事？沒事袖子上哪來的血？」曾林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拽到摺疊椅旁邊坐下，「坐下，別動。你也是，受了傷不說，還跑來跑去，當自己鐵打的？」
李輝無奈地看了顧凜一眼。
顧凜微微勾了勾嘴角：「聽曾叔的。讓他看看。」
曾林和麻利地剪開李輝的袖口，露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劃傷。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邊緣有些紅腫，像是沒有及時清理。
「被什麼東西劃的？」曾林和皺著眉問。
「工蟲的節肢蹭了一下。」李輝說，「不嚴重，已經處理過了。」
「處理過？」曾林和冷哼一聲，「你這叫處理？隨便裹兩下就當處理了？」他從藥箱裡翻出消毒劑和新的繃帶，動作利落地開始清理傷口，「坐好，別動。再亂動我跟你沒完。」
李輝只好老老實實地坐著，任由曾林和處理傷口。
顧凜站起身，將外套搭在肩上。
「去哪？」曾林和頭也不回地問。
「去看看擎天。」顧凜說。
「看完就回來休息，別亂跑。」
「知道了。」
顧凜走出帳篷，朝停靠區的方向走去。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戰鬥的焦糊味，但已經淡了很多。
擎天這邊，原澈深吸一口氣，開始指揮。
「先拆掉接口外層的保護殼，螺絲在三點鐘和九點鐘方向。」
張偉按照他的指示，拆下了保護殼。
「看到符文陣列中間的缺口了嗎？那道被燒穿的符文需要重新刻畫。用零點三毫米的刻刀，從左側起筆，走線角度四十五度，到這裡轉折——」
原澈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他的聲音平穩，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準確，沒有一絲猶豫。
張偉的手很穩，但速度不快。他按照原澈的指示，一刀一刀地刻畫著符文，每一筆都小心翼翼。
「不對。」原澈忽然說，「轉折的角度大了，往回調兩度。」
張偉的手頓了一下，調整了角度。
「現在對了。繼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原澈站在張偉身後，目光緊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跟著比劃，像是在模擬刻畫的軌跡。有好幾次，他差點直接伸手去拿刻刀——那些動作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但他忍住了。
「接下來呢？」張偉刻完第三道符文，抬起頭問。
原澈的目光落在接口深處的一處結構上。那裡還有一個小問題——一個輔助符文的邊緣有些磨損，雖然不影響當前使用，但如果放著不管，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問題。
「輔助符文，邊緣有磨損。」原澈說，「用零點二毫米的刻刀，沿著邊緣補一刀。角度二十度，深度不超過零點三毫米。」
老人的手很穩，但這個位置太深了，角度也很刁鑽，他的手有些施展不開。刻刀在符文邊緣劃了一下，角度偏了。
「不對。」原澈說，「角度太大了，退回來。」
張偉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下刀。這一次角度對了，但深度沒控制好，刻刀陷得深了一點。
原澈的手指猛地收緊。
「張師傅，」他的聲音有些緊，「這一刀深了。輔助符文的深度不能超過零點三毫米，你這個已經快到零點五了。」
張偉也意識到了問題，連忙收刀。他退後一步，看著接口處的符文，眉頭皺得很緊。
「太深了會有影響嗎？」他問。
「短期內問題不大。」原澈說，「但時間長了，符文磨損會加速。最多撐半年就得重新修。」
張偉沉默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
「半年夠了。」他說，「等這邊的事結束，顧少將回帝都星，自然有他的專屬維修師來處理。」
原澈沒有接話。
他盯著接口處那道略深的刻痕，心裡像是有一根刺扎著。擎天的每一個零件、每一條走線，他都了如指掌。他知道這道輔助符文應該是什麼樣子，知道每一刀的深度和角度應該精確到多少。現在它被修得不夠完美，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不舒服。
「繼續吧。」張偉說，「下一個問題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