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聽到這裡，已經大概明白張偉想說什麼了。
「張師傅，」他開口，語氣誠懇，「我只是個小工坊出來的維修師，修修普通機甲還行，這種級別的定製機型——我是真的沒把握。」
張偉擺了擺手：「我不是要你直接上手修。」
原澈微微一愣。
「我的意思是，」張偉說，「你從帝都星來，那邊的高級機甲比我們這邊多得多。你就算沒修過這種級別的，至少見過的、聽過的，比我們這些小地方接觸的多。你能不能幫我看看，給點意見？不用你動手，就是在一旁觀察，然後告訴我你的想法。」
原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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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點意見——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意味著他要仔細觀察擎天的內部結構，要分析它的損傷情況，要提出具體的維修方案。這些東西一旦說出來，他的技術水平就會暴露得一覽無餘。
一個「小工坊出來的維修師」，怎麼可能對定製機甲的內部結構了如指掌？
「張師傅，」原澈斟酌著措辭，「我真的——」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張偉打斷他，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修不好，怕承擔責任，對不對？」
原澈愣了一下，沒有否認。
張偉嘆了口氣：「小伙子，我幹了三十年，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技術好，但膽子小，怕出錯，怕擔責。這個我理解。」
他拍了拍原澈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認真。
「你放心，不管出了什麼問題，我給你兜底。修好了，功勞是你的；修壞了，責任是我的。顧少將那邊也不會怪你——他的副官李輝跟我說過，能修就修，修不好也沒關係，大不了等帝都那邊派人過來。」
原澈看著張偉，老人的眼神很誠懇，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是一個老維修師對技術的執著和對年輕人的信任。
他想起莉婭說的話——「如果你現在不去，你會後悔一輩子。」
「張師傅，」原澈終於開口，「我可以幫忙看看。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不要告訴別人我參與了擎天的維修。」原澈話中表現出一些擔憂，「萬一確實沒修好呢？」
張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行。你說不說就不說。」
原澈微微鬆了一口氣，走到擎天面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左臂的裝甲上。
老朋友，我又來維修你了。
金屬的表面有些燙，戰鬥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去。他的手指沿著裝甲的接縫慢慢移動，感受著每一處細微的凹凸和變形。
「左臂的液壓系統大概率有泄漏。」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但不是主要問題。你看左臂的垂落角度——不是完全無力地垂著，而是保持著一定的張力。這說明液壓系統還在工作，只是壓力不夠。」
張偉站在他旁邊，認真聽著，沒有說話。
「問題可能在精神力接口。」原澈走到機甲的背部，指向肩胛位置的一個檢修艙蓋，「左臂的信號如果斷了，液壓系統就接收不到指令，只能保持最後的壓力狀態。所以看起來像是垂著，但其實還能動一點。」
張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左臂本身沒壞，是信號斷了？」
「不一定。」原澈搖頭，「也有可能兩者都有問題。需要打開看看才知道。」
他說完就後悔了——他說得太多了。一個「小工坊出來的維修師」，不應該對定製機甲的內部結構這麼熟悉。
但張偉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遞給他一套工具。
「打開看看。」
原澈猶豫了一瞬，接過工具，打開了檢修艙蓋。
艙蓋打開的瞬間，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原澈皺了皺眉，將頭探進去，用手電筒照著內部的結構。
精神力接口的符文陣列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
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這裡的符文走線有問題。」他指著接口邊緣的一處，「你看，這幾道符文的間距比標準的要寬，信號傳輸到這裡會有衰減。平時可能感覺不出來，但戰鬥的時候精神力輸出大，衰減就會更明顯。左臂失控，很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張偉湊過來看，眉頭皺得很緊：「這……這是設計缺陷？」
「不是缺陷，是定製。」原澈說，「這台機甲的精神力接口是為顧少將量身打造的，符文間距是根據他的精神力頻率來調整的。問題不在間距本身，而在於——這裡有一道符文被燒穿了。」
他指著接口中心的一處，那裡有一道細微的裂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精神力輸出過載，符文承受不住，燒穿了。信號從這裡中斷，左臂就失去了控制。」
張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小伙子，」他的聲音有些澀，「你確定？」
原澈點了點頭：「確定。」
張偉看著他，目光里的東西變了——不再是審視，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近乎敬畏的尊重。
原澈的手指微微一頓。
「張師傅——」
「你不用解釋。」張偉擺了擺手，「我說了，你的技術比我手下所有人都強。這個級別的維修判斷，沒有十年以上的經驗做不出來。但你的手……」他看了一眼原澈的手指，「太年輕了。」
原澈沉默了。
張偉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
「算了，不說這些。」老人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你能修嗎？」
原澈猶豫了。
他能修。當然能修。擎天的精神力接口，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小時候坐在副駕駛上的那些年，他早就把擎天的每一個零件、每一條走線都記在了腦子裡。後來在帝國學院學了機甲維修，他第一個拿來研究的對象就是擎天——雖然只是憑記憶在紙上畫的草圖，但那些符文的結構、走線的邏輯，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他不能修。
一旦他上手，他的技術水平就徹底暴露了。一個能修定製機甲的小工坊維修師——這個身份漏洞太大，經不起任何調查。
「張師傅，」原澈斟酌著措辭，「我可以告訴你具體怎麼修，但我就不上手了。」
張偉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行。你說，我來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