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不知道自己修了多少台機甲。
他的手指已經有些麻木了，但動作依然精準。傳動系統的齒輪咬合、裝甲板的校準、精神力接口的符文修復——這些動作已經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里，不需要思考，手就會自己動。
又一台機甲的左臂動力系統修復完畢，他從檢修艙跳下來，正準備問下一台在哪，一隻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伙子，停一下。」
原澈轉過頭，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他身後。老人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工裝，手裡拿著一把扳手，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期待。
「怎麼了？」原澈問，「還有機甲沒修完——」
「先別管那些了。」老人打斷他，「你跟我來。」
原澈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士兵。那個士兵也是一臉茫然，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去哪？」原澈問，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拒絕。
「看了就知道了。」老人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語氣不容置疑，「跟上。」
原澈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停靠區，繞過一排排正在維修的機甲，朝最裡面的方向走去。越往裡走，周圍的機甲越少，但每一台的規格都比外面的更高、更複雜。
原澈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大概猜到要去哪了。
果然，老人在一台銀灰色的機甲面前停了下來。
原澈的腳步頓住了。
擎天。
顧凜的專屬機甲。
它的左臂無力地垂落著，裝甲上有一道深深的焦痕，從肩甲一直延伸到肘部，邊緣的金屬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形成了一種扭曲的褶皺。駕駛艙的外殼也有幾處凹陷，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原澈站在原地，看著這台機甲，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他見過這台機甲很多次。小時候，顧凜第一次帶他進駕駛艙，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顧凜熟練地操作每一個按鈕，心裡滿是崇拜。那時候的擎天還是嶄新的，銀灰色的裝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後來長大了一些，他偶爾還會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聽顧凜講解機甲的各種功能和操作技巧。顧凜的聲音很沉穩，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他那時候覺得，這台機甲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再後來……
原澈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畫面從腦海里驅趕出去。
「小伙子？」老人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原澈回過神，發現老人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
「你認識這台機甲？」老人問。
「不認識。」原澈搖頭，聲音平穩，「只是……沒見過這麼高級的機型，有點看呆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這是顧少將的專屬機甲，擎天。」老人說，語氣平淡，像是在介紹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設備，「左臂和肩甲受損，駕駛艙也有幾處損傷。我們的維修師不敢動——不是修不了，是沒修過這種級別的定製機型，怕出問題。」
原澈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擎天的左臂上。
「聽說你是從帝都星過來的維修師？」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原澈的眉頭微微一動：「誰說的？」
「那個帶你過來的士兵。」老人說，「他說你在帝都星的機甲工坊幹過，技術很好。」
原澈沉默了一瞬。
他確實說過自己在帝都星的機甲工坊幹過——那是他編給陳勇聽的身份背景。
「是。」原澈點頭，「不過我只是在小工坊里幹過，沒接觸過這種級別的定製機甲。」
「那你覺得——」老人的目光落在擎天上，「這台機甲的問題在哪？」
原澈猶豫了。
他當然知道問題在哪。左臂垂落，要麼是肩關節的液壓系統漏了，要麼是精神力接口的信號斷了，要麼兩者都有。裝甲上的焦痕看起來嚇人，但其實只是表面損傷，換一塊裝甲板就行。駕駛艙的凹陷也不嚴重，結構沒有變形，不影響使用。
但他不能說得太詳細。
「我不確定。」原澈說，語氣謹慎，「沒有檢查過，不好判斷。」
老人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小伙子，我叫張偉。」他忽然自我介紹起來，「霞光星防護部隊的高級機甲維修師，幹了三十年。」
原澈微微頷首：「楊琛。」
「楊琛。」張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你的維修技術我看過了，傳動系統、裝甲校準、精神力接口——每一處都修得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我手下最好的維修師，也沒你這個水平。」
原澈的手指微微收緊。
「張師傅過獎了。」他說，聲音平靜，「我只是手熟而已。」
「手熟？」張偉輕輕笑了一聲，「我幹了三十年，手比你更熟。但有些東西不是手熟能練出來的——。」
原澈沒有接話。
張偉看著他，目光里的審視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楊琛，我不跟你繞彎子。」老人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們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維修師不夠，尤其是中高級的維修師，一個都沒有。顧少將這次是臨時來霞光星休養的，沒有帶他的專屬維修團隊。擎天又是專為他量身打造的定製機型，我們的維修師不敢動——不是技術不行，是沒修過這種級別的機甲，怕一個不小心弄出更大的問題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擎天的左臂上。
「其實擎天的情況不算嚴重。左臂的液壓系統可能有泄漏，精神力接口也需要檢查一下，但都是小問題。問題是——我們沒有修過這種機型的經驗，不知道它的內部結構和普通機甲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