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在圖紙上畫完最後一筆，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我之前一直以為反饋迴路的延遲是材料問題，沒想到是結構本身就有缺陷。」
「很多人都會犯這個錯。」克里斯多福說，「古技術和現代技術的底層邏輯不一樣，用現代技術的思路去理解古技術，就容易走進死胡同。」
洛落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白曉曉忽然開口了。
「林先生。」
洛落轉過頭。
白曉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慢走到工作檯前，目光落在洛落剛刻好的基板上。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基板，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下。
「你這個手法，」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太熟練了。」
洛落的手指微微一頓。
「三環嵌套也好，篩網式濾波也好，都是很吃功力的東西。」白曉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個野路子出身的維修師，能在兩年內練到這個程度——林先生，你的天賦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洛落心中微動，面上卻露出了一個笑容，帶著幾分被誇贊後的不好意思。
「白小姐過獎了。」他說，語氣真誠而自然，「我只是拆的東西夠多，手熟而已。再加上克里斯多福先生指點得清楚，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
白曉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手熟。」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似乎在品味什麼，然後點了點頭，「行，那你們繼續吧。我先去處理點別的事。」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洛落一眼。
「林先生，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成果。」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洛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白小姐對你很重視。」克里斯多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洛落轉過身，笑了笑：「是重視這個項目。」
克里斯多福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指了指圖紙上的另一處：「繼續吧，這裡還有個小問題需要調整。」
洛落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
但他的腦海里還在回放白曉曉剛才那句話——「太熟練了」。
她注意到了。不只是在觀察，她注意到了他手指的動作、刻錄的速度、走線的精準度，那些他以為已經藏得很好的東西，還是被她看出來了。
但那又怎樣呢？一個天賦高的維修師，手熟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洛落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壓下去，重新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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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星。臨時安置點。
天色剛蒙蒙亮，避難所里就嘈雜起來。
原澈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睜開眼睛，發現莉婭已經站在門口，正在和幾個旅客說著什麼。她的臉色有些緊繃，但語氣還算平穩。
「怎麼了？」原澈走過去，壓低聲音問。
「軍方通知轉移了。」莉婭轉過頭看他，「六點在北出口集合，現在已經開始點名了。」
原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五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鐘。
「東西都帶好了？」
「帶好了。」莉婭拍了拍身邊的小包，「證件、急救包、一點乾糧和水。夠撐到鯤雲星了。」
原澈點了點頭，彎腰拎起自己的背包，和莉婭一起朝北出口走去。
避難所里的人已經少了大半，剩下的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老人和孩子被優先安排在前面，年輕人在後面跟著，隊伍雖然有些亂，但比昨天已經好了很多。
北出口外面是一個開闊的廣場，幾輛軍用卡車停在路邊，車燈在晨霧中發出昏黃的光。士兵們在維持秩序，聲音沙啞但有力。
「排隊！排好隊！老人孩子先上！」
「不要擠！每個人都有位置！」
原澈和莉婭排在隊伍的中間偏後位置，跟著人流慢慢往前移動。清晨的風帶著一股焦糊味，從東側防線的方向飄過來——昨天的戰鬥留下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散去。
「楊琛。」莉婭忽然開口，用的是化名。
「嗯？」
「你說陳勇會來嗎？」
原澈剛要回答，就看到隊伍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和士兵說話。那個人肩膀上的繃帶在晨光中格外顯眼，聲音洪亮得隔著幾十米都能聽見。
「來了。」原澈說。
陳勇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楊兄弟！小李！」他在兩人面前站定，「我還怕你們沒醒，正想讓人去叫。走吧，跟我來，不用排隊。」
原澈猶豫了一下：「這樣好嗎？其他人都在排——」
「有什麼不好的。」陳勇一擺手，「你們是幫忙的人，又不是普通旅客。再說了，昨天要不是你，我現在哪還能站在這兒說話。跟我走，別客氣。」
他說完轉身就走，根本沒給原澈拒絕的機會。
原澈和莉婭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陳勇帶著他們穿過廣場，走到一輛軍用卡車前。車上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防護部隊的士兵，看到陳勇都喊了一聲「陳哥」。
「陳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上來吧！」
原澈和莉婭爬上卡車，在車廂邊緣找了個位置坐下。陳勇沒有上車，站在車下拍了拍車幫。
「到了港口那邊有人接你們，我都安排好了。運輸艦九點出發，你們跟著走就行。」
「多謝。」原澈說。
「謝什麼。」陳勇咧嘴笑了笑，「到了鯤雲星好好活著，別再來這種地方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步伐依舊大步流星，肩膀上的繃帶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卡車發動，緩緩駛出廣場。
原澈靠在車廂上，看著漸漸遠去的避難所，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一步，算是走出來了。
車隊在晨霧中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抵達了港口東側的軍用停靠區。這裡比民用的區域安靜得多，沒有嘈雜的人流和刺耳的廣播，只有整齊排列的軍用車輛和偶爾走過的巡邏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