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通訊終端震動了一下——洛落的消息終於來了。
【洛落】：收到。太好了你們沒事！我這邊走不開，晚點詳細聊。建議：關注軍方情況，他們知道哪裡能離開，無論戰況如何，跟著軍方的安排走是最安全的。
原澈盯著這條消息，拇指在屏幕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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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軍方情況，跟著軍方的安排走」——洛落這句話，表面上是讓他跟著大部隊撤離，但仔細琢磨，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
軍方正在組織轉移，幾百號旅客都要經過軍方的渠道疏散。如果他帶著莉婭混在人群里，跟著軍方的運輸艦離開霞光星，那麼他們的行蹤記錄就會變成「霞光星蟲族襲擊事件·軍方轉移人員·普通旅客」。這個記錄會進入軍方的臨時資料庫，等事件平息後再歸檔到地方民政系統。
而蒼清雲和顧家，都不會去翻這種檔案。
這就是燈下黑。
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與其自己偷偷摸摸地找路子離開，惹人懷疑，不如光明正大地跟著軍方走，讓自己變成幾百個普通旅客中的一個數字。
原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快速在群聊里打字。
【原澈】：我想到一個辦法。洛落說得對，跟著軍方走。但不是簡單地跟著——我們要徹底消失。讓霞光星的記錄里，只有「楊琛」和「李雨書」這兩個名字，沒有原澈，沒有莉婭。等到了鯤雲星，換第二套身份，誰也不知道我們是從霞光星來的。
消息發出去後，郭淵幾乎是秒回。
【郭淵】：燈下黑？你確定？
【原澈】：確定。蒼清雲那邊如果查，查的是「原澈」的行蹤。顧家如果查，查的也是「原澈」。只要我們不露出破綻，他們最多查到我們到了霞光星。誰會想到我們混在蟲族襲擊的難民里，坐著軍方的船跑了？
群聊沉默了幾秒。
【莉婭】：我覺得可以。我們在候艦廳幫忙的時候，用的是化名，也沒有暴露精神力。只要我們跟著軍方的隊伍走，不單獨行動，就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
【郭淵】：……行吧。軍方的轉移隊伍人那麼多，你們兩個混在裡面，就跟水滴匯入大海一樣。但是有一點——你們得確保那個防護部隊的人不會多嘴。
【原澈】：他叫陳勇，感覺是個直性子，應該不會多想。就算他跟上級匯報，匯報的內容也只是「有兩個熱心的旅客幫忙維持秩序」，不會往別處想。不過我也會再試探試探。
【郭淵】：那就好。到了鯤雲星立刻換身份，別耽擱。
【莉婭】：嗯。我們會小心的。
【原澈】：到了鯤雲星再聯繫。
發完最後一條消息，原澈關掉群聊，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燈下黑。
這個念頭一旦成型，就像一顆種子一樣在腦海里紮下了根。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和莉婭變成霞光星星港里兩個不起眼的影子——幫忙、撤離、消失，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原澈。」莉婭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帶著一絲急促。
原澈睜開眼睛，順著莉婭的目光看過去——避難所的另一頭，一個穿著防護部隊制服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他肩膀上的繃帶在應急燈下泛著白，步伐很快，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什麼人。
是陳勇。
原澈的眉頭微微一動。
「是他。」莉婭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原澈的手臂上輕輕點了兩下，提醒的意味很明顯，「你遇到的那個。」
原澈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陳勇顯然已經看到了他。那張被硝煙燻得有些發黑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在原澈面前站定。
「楊琛兄弟！」陳勇的聲音洪亮，引得周圍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原澈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疲憊但不失禮貌的微笑。
「陳隊長。」
「什麼隊長，叫我陳勇就行。」陳勇大大咧咧地在他旁邊坐下，肩膀上雖然纏著繃帶，但動作還是一樣豪放，「剛才一直在忙，沒來得及找你。今天要不是你，我這條命就交代在那兒了。」
「我只是順手。」原澈說，「真正救你的是那個開機甲的人。」
「那不一樣。」陳勇擺手，「開機甲的是長官，那是他的職責。你一個老百姓，能衝上來拉我一把，那是情分。」他拍了拍原澈的肩膀，力道不輕，「兄弟，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原澈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陳勇顯然不這麼想。
「對了，你們接下來怎麼走？」陳勇問，「港口現在封鎖了，所有航班都停了。軍方正在安排分批轉移，大概要等到明天。」
原澈和莉婭對視了一眼。
「我們本來是要去鯤雲星的。」原澈說，「現在只能等了。」
「鯤雲星？」陳勇想了想，「那邊的航班估計要停幾天。不過軍方有運輸艦要去鯤雲星方向，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問問能不能搭個便船。」
原澈心中一動。
「那就麻煩你了。」原澈說，語氣真誠，「我們確實急著趕路。」
「包在我身上。」陳勇拍了拍胸脯，又扯動了傷口，齜牙咧嘴了一下，「我去問問調度那邊，有消息了通知你。」
他說完站起來，大步走開了。
原澈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這樣好嗎？」莉婭低聲問，「會不會把他牽連進來？」
「我們只能儘量小心不被發現。」原澈說，「做好我們的偽裝，只要不被注意，我們就是楊琛和李雨書。」
莉婭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原澈靠回牆上，再次打開通訊終端。
【原澈】：軍方在安排轉移，可能要等到明天。陳勇願意幫忙，讓我們搭軍方的運輸艦去鯤雲星。
這回洛落很快就回復。
【洛落】：好。跟著軍方走，別自己亂跑。到了鯤雲星再換身份。
【原澈】：你那邊怎麼樣？
【洛落】：還行。白家這邊暫時穩住了。等你們來了再說。
原澈看著這條消息，總覺得洛落有什麼話沒說。但他沒有追問——通訊終端的信號不太穩定，而且洛落那邊的情況，顯然不適合在加密頻道里細聊。
【原澈】：好。到了聯繫。
他關掉終端，閉上眼睛。
避難所里的嘈雜聲漸漸遠了，只剩下空調系統的嗡嗡聲和偶爾傳來的嬰兒哭聲。莉婭靠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也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原澈沒有睡著。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蟲族的嘶鳴、次聲波的刺痛、機甲劃破夜空的銀色弧光，還有那個從機甲上跳下來的人影。
顧凜。
原澈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告訴自己，這些都跟他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