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星，臨時安置點。
當最後一批旅客被引導進港口地下的應急避難所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原澈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的衣服上沾了好幾處血跡——不是他自己的，是在幫忙搬運傷員時蹭上的。袖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靴底也磨得發燙。莉婭坐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正用濕巾擦拭手指縫裡的血漬，動作機械而沉默。
避難所里擠滿了人。
老人、孩子、孕婦被優先安排在了靠里的位置，幾個年輕的商販正在分發從候艦廳搶救出來的飲水和食物。角落裡，一個軍醫帶著兩個護士在給傷者做緊急處理——大部分都是撤離時踩踏造成的擦傷和骨折，情況不算嚴重，但哭聲和呻吟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個空間顯得嘈雜而壓抑。
「一共救出來多少人？」莉婭低聲問。
「不知道。」原澈的目光在避難所里掃了一圈，「大概……兩三百人吧。」
「比想像中多。」莉婭的聲音很輕，「傷亡應該還好吧？。」
原澈沒有接話。
他也不清楚最後能有多少人活著，他和莉婭已經盡力了，現在該是考慮他們自身問題如何處理的時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訊終端。信號還在，雖然不太穩定，但勉強能用。他快速給洛落髮了條消息：「安全。已安置。稍後聯繫。」
消息發出去後，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
等待過程中，腦海中不斷閃過那些畫面——工蟲的鐮刀前肢擦過頭頂的感覺，次聲波穿透顱骨的劇痛，還有那台機甲從夜幕中衝出的銀色弧光。
顧凜。
原澈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想起剛剛見到的李輝——顧凜的副官，雖然沒怎麼和對方說過話，但那張臉他不會認錯。李輝出現在這裡，意味著顧凜很可能也在這裡。如果真的是他，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而那個駕駛機甲的人……會不會……
原澈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壓下去。
顧凜在不在這裡，跟他沒有關係。他和顧家的交易已經完成，他現在的路是去水滴星，和洛落、郭淵、莉婭一起，在遠離帝都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不需要再和顧凜有任何交集。
「楊琛？」為避免意外，在外面都是叫對方的化名，而莉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莉婭皺了皺眉，「要不要去那邊讓軍醫看看？」
「不用。」原澈搖頭，「只是有點累。」
莉婭沒有追問，但眼神里明顯寫著「我不信」。她跟著原澈從帝都星一路輾轉，太了解他了——他的「有點累」通常意味著「別問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原澈再次看了一眼通訊終端。洛落還沒有回覆。他猶豫了一下，又發了一條消息：「蟲族已經被擊退，軍方在組織轉移。我和莉婭現在安全，等局勢穩定了就找機會離開。」
發完之後，他又打開了四人的群聊界面。
【原澈】：我們到霞光星了。遇到點麻煩，蟲族襲擊，但現在安全了。
消息發出去後，不到十秒，郭淵的回覆就先跳了出來。
【郭淵】：什麼？！蟲族？！你們受傷了嗎？
【原澈】：沒有。皮都沒破。
【郭淵】：謝天謝地。洛落知道嗎？
【原澈】：給他發消息了，還沒回。可能在忙。
【郭淵】：他還在白家的實驗室里。等他看到了就會回。
原澈盯著屏幕，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另一句話打了出去。
【原澈】：我在霞光星看到了李輝。顧凜的副官。
群聊沉默了幾秒。
【郭淵】：……顧凜也在？
【原澈】：不確定。但李輝在，他大概率也在。
【郭淵】：你見到他了？
【原澈】：沒有。我躲開了。
郭淵沒有立刻回復。原澈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表情——那種皺著眉、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同時莉婭也加入聊天。
【莉婭】：李輝……是不是就是那個S級精神力的Alpha？帝國學院的學長？我之前在學院裡見過他一次。
【郭淵】：對，就是他。這個人能力很強，而且很細心。你們得小心點，他看到你們的話，說不定會認出來。
【莉婭】：我們沒跟他打照面。原澈說他在軍方專用通道那邊，我們一直在候艦廳這邊幫忙，應該沒碰上。
【郭淵】：那就好。不過李輝在霞光星，說明顧凜大概率也在。你們接下來怎麼打算？
【原澈】：等軍方安排轉移，跟著大部隊走。剛剛認識了一個防護部隊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從他這入手。
【郭淵】：防護部隊的人？可靠嗎？
【原澈】：剛剛救過他一次，可以試試。
【郭淵】：行吧。不過你們還是小心點，別跟他說太多。防護部隊的人雖然不會想太多，但萬一他跟李輝那邊有匯報關係，你們的情況就有可能傳上去。
莉婭看到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下，然後快速打字。
【莉婭】：我們用的都是化名，注意點應該被發現有什麼問題。
【郭淵】：那就好。到了鯤雲星立刻換身份，別耽擱。還有，你們在候艦廳幫忙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影像記錄？監控之類的？
原澈和莉婭對視了一眼。
「監控。」莉婭壓低聲音，臉色微微變了，「我完全沒想到這個。」
原澈皺了皺眉，快速在群聊里打字。
【原澈】：候艦廳的監控系統在蟲族襲擊的時候就癱瘓了，至少東側那邊是的。我親眼看到好幾塊監控屏黑了。西側那邊我不確定，但當時那麼混亂，就算有監控，拍到的畫面估計也看不清人臉。
【郭淵】：那就好。不過還是小心點。尤其是你，原澈。你的精神力等級太高了，如果李輝在場，他說不定能感覺到。你當時有沒有動用精神力？
原澈沉默了一瞬。
他確實動用了。次聲波攻擊的時候，他的精神力自動湧出來保護自己，還給那個叫陳勇的軍人撐了一層屏障。但他控制得很好，只是維持在自己體表，沒有外放，應該不會被察覺到。
【原澈】：用了一點，但沒外放。應該沒事。
【郭淵】：……行吧。反正你們儘快離開霞光星，越快越好。
【莉婭】：嗯。我們會小心的。
莉婭又發了個「好」的表情符號，然後關掉了群聊。
她抬起頭，發現原澈正看著天花板出神。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原澈收回目光，「郭淵說得對，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莉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