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靠在承重柱上，大口喘著氣，目光死死盯著那台機甲。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蟲族，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抗。
那些教科書上寫的、模擬艙里練的，和真實戰場完全是兩回事。蟲族的嘶鳴聲震得胸腔發疼，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而死亡的威脅——那種下一秒就可能被撕碎的恐懼——是任何模擬訓練都無法複製的。
但他撐住了。
他不僅撐住了，還救了一個人。
原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某種他不太願意承認的、血液里翻湧的東西。
軍人艱難地坐起來，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敬意。
「兄弟，謝謝你。」他說，伸出手，「我叫陳勇，防護部隊第三小隊。」
原澈猶豫了一瞬，握了握他的手：「……楊琛。」
「楊琛，你這身手不簡單啊。」陳勇咧嘴笑了笑，扯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剛才那一下，反應比我快多了。你真的不是軍人？」
「不是。」原澈站起來，將陳勇也扶起來，「只是……家裡教過一點。」
「那你家裡教得不錯。」陳勇站穩後，看了一眼戰場，又看向原澈，「兄弟，我們人手不夠，你要是能打，跟我們一起——」
「不了。」原澈打斷他，聲音平靜但堅定，「我還有同伴要照顧。而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我第一次見這種東西，腿還在軟。」
陳勇笑了：「行，不勉強。今天多虧你了。」
他拍了拍原澈的肩膀，轉身跑向戰場。
原澈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緩緩呼出一口氣。
沉默了幾秒，轉身朝西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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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防線，指揮掩體。
李輝快步走進來的時候，顧凜正盯著戰術屏幕上的光點出神。
「少將。」李輝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但依然沉穩，「情況怎麼樣？」
顧凜轉過頭，看到來人的瞬間，眉頭微微鬆了松。
李輝，S級精神力Alpha，顧凜在帝國學院的學長，在學院內認識後就一直跟著他，是他的副官，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這次顧凜在霞光星休養，李輝負責協調軍務，直到剛才才匆匆趕來。
「來得正好。」顧凜轉身面向戰術屏幕，「蟲族偵查小隊，目測十隻左右，有一隻偵察蟲。防護部隊的武器配置不夠，已經有兩處防線被突破。」
李輝走到屏幕前，快速掃了一眼戰場態勢圖，臉色沉了下來。
「霞光星的駐軍情況我查過了。」他匯報導，「常備作戰部隊只有兩個連，而且都不在港口。其中一個連在邊境巡邏，另一個連在城外的軍事基地待命，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趕到。」
「物資呢？」
「港口倉庫里有三台輕型機甲，但只有一台是滿配，另外兩台缺零件。彈藥儲備也不夠——防護部隊的武器庫主要是針對海盜的標準配置，對蟲族用的穿甲彈只有不到兩百發。」
顧凜沉默了一瞬。
兩百發穿甲彈，十隻蟲族。如果每一槍都能命中要害，勉強夠用。但防護部隊的士兵幾乎沒有對抗蟲族的經驗，命中率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那台滿配的輕型機甲呢？」顧凜問。
「已經準備好了，就在三號機庫。」李輝的目光在顧凜臉上停留了一瞬，「但是你的身體——」
「我知道。」顧凜打斷他，聲音平靜，「但如果我們不出手，防線撐不到援軍來。」
李輝沒有反駁。他知道顧凜說得對。
「我已經讓三號機庫的人在做準備了。」李輝說，「另外，我從城外的基地調了一批穿甲彈過來，十五分鐘後能到。」
「十五分鐘太長了。」顧凜搖頭，「三號防線已經被突破，兩隻工蟲正在向候艦廳方向移動。」
李輝的眼神一凜：「我去。」
「你去了誰來協調指揮？」顧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在這裡，盯著戰場態勢。那台機甲我來開。」
「少將——」
「這是命令。」顧凜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而且曾叔又讓我休養了四天，夠用了。」
他說完，轉身走出掩體。
李輝看著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四天的休養確實讓顧凜比起之前終端里看到的氣色好了不少，但李輝很清楚——之前那次重傷加上信息素紊亂幾乎要了顧凜的命，四天的時間遠遠不夠讓他完全恢復。
李輝搖了搖頭，現在不能想這些喪氣的情況，重新看向戰術屏幕。
顧凜的決定是對的。現在不是考慮個人身體狀況的時候。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沉穩地開始部署：「三號機庫，顧少將馬上到，確保機甲狀態完好。第二小隊，立即前往候艦廳東側入口布防，務必攔住那兩隻工蟲。第一小隊，從西側繞過去，牽制蟲群主力，為顧少將創造機會——」
命令一條條下達，掩體裡的氣氛從慌亂變得井然有序。
李輝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當顧凜的機甲信號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少將，偵察蟲在你十一點方向，兩隻工蟲掩護。」他通過通訊頻道提醒道。
「收到。」
顧凜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平靜得像是在做例行訓練。
李輝深吸一口氣，繼續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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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艦廳西側。
原澈回來的時候，莉婭已經將西側的局面穩定了大半。
她用急救包里的紗布給幾個擦傷的旅客做了簡單處理，又指揮幾個年輕的商販幫忙維持秩序，將老人、孩子和孕婦優先送上了撤離通道。她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勝在有條不紊，加上那張溫和無害的臉，很容易讓人產生信任感。
「原澈！」莉婭看到他回來，快步迎上來，「你受傷了？」
「沒有。」原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袖口上有幾滴血，是陳勇的，「幫忙的時候蹭到的，不是我的。」
莉婭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皺起眉：「你的臉色不太好。」
「沒事。」原澈不想多說戰場上的事，「西邊的情況怎麼樣？」
「老人和孩子已經撤走了大半，撤離通道還暢通。」莉婭壓低聲音，「但是軍方的人手明顯不夠，如果蟲群再突破一道防線——」
「不會的。」原澈說。
莉婭抬頭看他。
原澈的目光落在東側的方向，聲音很輕：「已經有人出手了。」
他想起來了，剛剛那是顧凜的副官李輝，同樣是帝國學院的學生，也算是他的學長，之前見過一面。
莉婭還想問什麼，原澈已經轉過身，朝候艦廳中央走去。
「走吧，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莉婭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候艦廳的警報聲還在響，但人群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混亂了。老人和孩子在有序撤離，年輕的旅客開始自發幫忙搬運物資，幾個商販甚至拿出了自己店裡的水和食物分給需要的人。
原澈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心裡某個角落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插手。他應該低調，應該隱藏，應該像個普通旅客一樣躲在角落裡等著一切都過去。
尤其已知李輝在這裡，雖然顧凜此刻應該在帝都星休養，卻也有可能出現，他應該更加小心謹慎才對。
但如果他什麼都不做——
他看了一眼那個被扶起來的老人，那個被包紮好傷口的年輕人，那個終於不再哭泣的孩子。
如果什麼都不做，這些人都不會在這裡。
原澈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個「不應該」的聲音壓下去。
「莉婭，我們去那邊看看。」他指了指候艦廳的北側，「那邊還有幾個人沒撤出來。」
「好。」
兩人快步走了過去。
頭頂的警報燈還在閃爍，遠處偶爾還能聽到爆炸聲，但候艦廳里的氣氛已經不再恐慌。
而在他們身後，在候艦廳的另一個方向，顧凜正從機甲上跳下來，扶著機甲的腿站穩，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恰好捕捉到一個年輕的身影——
那個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
顧凜微微皺眉，但來不及多想，通訊器里已經傳來李輝的聲音：「少將，西側防線出現新的蟲族信號——」
他收回目光，重新戴上頭盔。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