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艦廳里充斥著刺耳的警報聲和紛亂的腳步聲。穹頂外的星空靜謐如常,但東側天際線上,隱約可見幾道橘紅色的火光在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地面的微微震顫。
原澈站在候艦廳中央,眉頭緊鎖。
周圍的旅客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孩子跌坐在地上,哭喊著什麼;幾個商人模樣的男人推搡著往前擠,行李箱散落一地;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踉踉蹌蹌地被人流帶倒,又被人慌忙扶起來。廣播裡反覆播放著緊急撤離通知,但嘈雜的人聲蓋過了一切,根本沒人聽得清內容。
「讓開!讓開!」
「別擠!別擠了!」
「媽媽——!」
孩子的哭叫聲被人群的喧囂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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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婭站在原澈身邊,臉色發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原澈的袖口。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個被推倒在地的老人,嘴唇微微發抖。
「原澈……」她的聲音很輕,「我們……要不要幫忙?」
原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候艦廳里快速掃過。軍方的人手明顯不足,只有七八個士兵在維持秩序,但面對數百名驚慌失措的旅客,那點人手根本不夠用。一個年輕的女兵被擠得東倒西歪,還在拼命喊著「不要擁擠,有序撤離」,但聲音完全被淹沒了。
他咬了咬牙。
理智告訴他,不應該管這些事。
他和莉婭現在的身份是普通旅客,他們需要低調,需要不引人注意,需要用新身份悄無聲息地前往鯤雲星,再轉道去水滴星與洛落匯合。如果在這裡暴露了……
但那個老人又被人流撞了一下,拐杖脫手,整個人往後倒——
原澈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地扶住了老人的肩膀,同時側身擋住後面湧來的人流。老人蒼白的臉上一片驚懼,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別怕。」原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我扶您到邊上。」
他半扶半架著老人,穿過人群,將他安置在候艦廳西側的一排座椅旁。這裡人少一些,暫時還算安全。
老人抓著他的手臂,手指枯瘦卻攥得死緊:「年輕人……年輕人,外面到底怎麼了?我聽說是蟲族,是真的嗎?蟲族打過來了?」
「沒事的。」原澈輕輕掰開他的手,聲音平穩,「軍方已經在處理了,您在這裡等著,會有人來安排撤離的。」
老人還想說什麼,原澈已經轉身走了回去。
莉婭迎上來,臉上的擔憂更濃了:「原澈,我們——」
「我知道。」原澈壓低聲音,「我們不該管閒事。」
兩人對視了一眼。
莉婭咬了咬下唇:「但如果我們不管,這些人——」
「會有人受傷,甚至會有人死。」原澈替她說完了下半句。
沉默了一瞬。
候艦廳的另一頭,又一聲巨響傳來,人群的尖叫聲更加刺耳。那個年輕女兵的聲音已經沙啞了,還在拼命維持秩序,但她的眼眶明顯紅了。
原澈深吸一口氣。
「不能暴露太多。」他快速說道,「我們只是『熱心的普通旅客』,不是受過訓練的人。你負責西側,引導老弱婦孺往西側通道撤。我——」他的目光落在東側,「我去看看東邊的情況。如果防線崩潰,這邊的人誰都跑不了。」
莉婭點了點頭:「好。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原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們是路過的醫學生——你在學院輔修過醫療救援,這個身份合理。我——」
「你是被女朋友拉來幫忙的。」莉婭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聲音卻還是繃著的。
原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反駁。
兩人分頭行動。
莉婭快步走向那群還在推搡的旅客,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大家不要慌,往西側通道走,那邊安全。老人和孩子先走——」
她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幾個急救包,開始快速檢查裡面的物品。她的動作利落而專業——那是她在帝國學院輔修醫療救援時練出來的本事,此刻正好用上。
原澈則快步朝東側走去。
越往東走,人流越稀,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遠處,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和某種低沉的嘶鳴聲混在一起,讓人後脊發涼。
他走到候艦廳東側的玻璃幕牆前,透過布滿裂紋的強化玻璃向外望去——
瞳孔驟然收縮。
外面,防護部隊正在與蟲族交火。
七八隻灰褐色的工蟲分散在停靠平台外圍,它們的體型大約三米多高,六條節肢有力地扒在地面上,頭部一對鐮刀狀的前肢不斷揮舞,將防護部隊射來的能量彈彈開。它們的甲殼在火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只有大口徑武器才能造成有效傷害,但防護部隊配備的武器顯然不夠。
而在蟲群後方,一隻體型稍小的蟲族引起了原澈的注意。
它的頭部多了一對細細的觸鬚,不斷在空中顫動,似乎在傳遞某種信號。每當它的觸鬚擺動一次,前方的工蟲就會調整進攻節奏——一隻佯攻左側,兩隻從右側包抄,配合得極為默契。
偵察蟲。
原澈在學院的軍事理論課上學過這種蟲族——它們是蟲族大軍的「眼睛」和「大腦」,負責偵查、指揮和協調。有偵察蟲在,蟲群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小型軍隊;幹掉偵察蟲,剩下的工蟲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但問題是,偵察蟲一直躲在工蟲後面,防護部隊的火力根本夠不到它。
就在這時,東側三號防線傳來一聲巨響。
兩隻工蟲突破了封鎖線,正朝候艦廳的方向快速推進。
原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間——空的。他沒有武器。他和莉婭是以普通旅客身份入境的,身上只帶了證件和少量信用點。
防護門在工蟲的撞擊下發出刺耳的變形聲。
原澈咬緊牙關,體內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涌動起來。3S級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幾乎要破體而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感知範圍在急劇擴張,工蟲的每一次撞擊、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里。
但他不能暴露。
他強行將精神力壓回去,只留下一層薄薄的屏障護住自己。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
一個軍人的聲音。原澈側身讓開,餘光瞥見一個身穿防護部隊制服的男人從他身邊衝過去,手裡端著一把大口徑能量槍。
「三號防線已破,請求支援!請求支援!」那個軍人一邊跑一邊對著通訊器喊,聲音嘶啞。
他的槍口對準了正門外的工蟲,連續扣動扳機。
第一槍打在工蟲的甲殼上,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凹坑;第二槍打中了工蟲的關節間隙,那隻工蟲發出一聲嘶鳴,節肢一軟,攻勢頓了一頓。
但另一隻工蟲已經繞到了側面,鐮刀狀的前肢猛地揮下——
「小心!」原澈喊了一聲。
那個軍人反應極快,就地一滾躲開了致命一擊,但肩膀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制服。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手裡的能量槍對準工蟲的頭部——
「砰!」
這一槍打中了工蟲的眼睛。工蟲發出悽厲的嘶鳴,節肢瘋狂地亂揮,撞碎了旁邊的金屬護欄。
軍人想站起來,但肩膀的傷讓他動作慢了半拍。另一隻工蟲已經掉頭沖了過來——
原澈來不及多想。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軍人的後領,將他拖到一根承重柱後面。工蟲的鐮刀前肢擦著他們的頭頂划過,在承重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你瘋了?!」軍人喘著粗氣,瞪著原澈,「這裡危險,快撤!」
「撤哪去?」原澈的聲音很平靜,「後面全是人。」
軍人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銀光從側面劃破夜空。
一台輕型機甲從夜幕中衝出,速度極快,精準地撞在偵察蟲的側面。偵察蟲被撞得翻滾出去,觸鬚猛地揚起——
次聲波攻擊。
原澈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一根針從太陽穴扎進去。他咬緊牙關,強忍著噁心和眩暈,體內的精神力自動湧出,將次聲波的影響降到最低。
旁邊的軍人就沒這麼幸運了。他慘叫一聲,抱著頭蜷縮在地上,鼻子裡滲出兩行鮮血。
原澈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自己的精神力分出一縷,替他撐起一層薄薄的屏障。軍人的身體漸漸不再抽搐,但臉色依然慘白。
「謝……謝謝……」軍人喘著氣,目光複雜地看著原澈,「你是……軍人?」
「不是。」原澈簡短地否認了。
他的目光落在戰場上。
那台機甲在次聲波中穩穩地站住,右臂的離子刃彈出,一道弧光划過——偵察蟲的觸鬚被齊根切斷。失去觸鬚的偵察蟲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嘶鳴,然後被機甲一腳踩碎了頭顱。
剩下的工蟲失去指揮,頓時亂了陣腳。有的還在盲目地攻擊,有的已經開始後退。那台機甲抓住機會,離子刃連續揮動,又在三秒內解決了另一隻工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