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澤穿著一身便裝，手裡拎著一個金屬手提箱，目光在實驗室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洛落身上。
「林先生。」他走過來，語氣隨意，「出來一下，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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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落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跟著他走出了實驗室。
兩人來到走廊盡頭的一處僻靜角落。溪澤確認四周無人，才將手中的金屬箱遞給洛落。
「你要的東西。」
洛落接過，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支淡藍色的藥劑，正是他需要的擬態信息素補充劑。
「多謝溪先生。」他合上箱子，語氣誠懇。
溪澤擺擺手：「應該的。你這邊情況怎麼樣？」
洛落想了想，如實道：「項目本身很有前景，但瓶頸也很明顯。短時間我拿不出太好的方案，還在熟悉階段。」
溪澤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慢慢來，不著急。」他說，「另外跟你說一聲，你之前給溪家工坊的那幾個方案，進展很順利。大哥那邊很滿意。」
洛落心中微微一動。
溪岳很滿意——這意味著他在溪家的位置更穩了。
「那就好。」他道。
溪澤看了他一眼，忽然壓低聲音：「白家那邊，你繼續待著。有什麼異常，隨時聯繫我。」
洛落點頭：「明白。」
溪澤沒有再多留，轉身離開了。
洛落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金屬箱，輕輕呼出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繼續在白家這邊潛伏，同時等待原澈和莉婭的到來。
他轉身走回實驗室，推開門的瞬間，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平靜淡然的神色。
洛落回到自己的工位，將金屬箱放在桌下，繼續翻看手頭的資料。
實驗室里依舊安靜，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聲。那三個做數據分析的人埋頭在圖譜堆里，隔間裡的兩個人還在調試那台信號放大器，負責人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目光依舊帶著審視。
洛落神色如常，一頁頁翻著文件，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白曉曉的助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短髮，面容冷峻，走路帶風。她徑直走到洛落面前，語氣公事公辦：
「林先生，白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洛落抬起頭，合上文件，神色平靜地站起身：「好。」
他彎下腰，從桌下拎起那個金屬箱，跟著助理往外走。
穿過走廊，來到白曉曉的辦公室門口。助理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白曉曉的聲音：「進來。」
門推開，白曉曉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見洛落進來，她放下文件，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意。
「林先生，坐。」
洛落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金屬箱放在腳邊。
白曉曉的目光落在那隻箱子上，笑意更深了些：「溪澤送來的？」
洛落點頭，沒有隱瞞：「是。溪家給我製作的擬態信息素補充劑，今天剛送到。」
白曉曉輕輕「嗯」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依舊落在箱子上。
「林先生，那就按照之前的合作。」她說，「我已經聯繫了帝都的醫療團隊，他們對擬態信息素的研究比這邊深入得多。現在就請你把一支擬態信息素給我，我讓人送去帝都分析配比，以後由他們專門為你定製，保證效果更好，也更穩定。」
洛落明白，按照之前的合作內容，白曉曉這是要切斷他和溪家的聯繫。
用更好的擬態信息素做誘餌，實際上是想掌握他的命脈——一旦白家能提供他需要的補充劑，他對溪家的依賴就會大大降低，而白家對他的控制會大大增強。
幸好……
洛落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白小姐有心了，多謝。」
他彎下腰，打開金屬箱。
箱子分兩層，第一層整齊碼放著六支淡藍色的藥劑。洛落的手沒有絲毫停頓，自然而然地伸向第一層最右邊的那支——
「林先生。」白曉曉忽然開口，「我來拿就好。」
洛落的手停在半空，抬頭看她，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不解。
白曉曉已經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她彎下腰，目光在箱子裡掃過，然後伸出手——
拿起了最左邊的那支。
洛落心中一定，面上表現得不解卻隨她的意思。
白曉曉拿起那支藥劑，在手裡端詳了片刻，然後看向洛落，似乎在看他的反應。
洛落只是微微側身，把剛拿起的那支放回，準備將打開的箱子合上。
「等等。」白曉曉忽然又開口。
她伸出手，這一次，拿起了最右邊的那支。
「兩隻更保險。」她笑了笑，將兩支藥劑都握在手裡，「一支送去分析，另一支我先幫你收著。萬一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還有備用的。」
洛落點點頭：「白小姐考慮得周到。」
白曉曉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她滿意地笑了笑，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將兩支藥劑小心地放進一個金屬盒裡。
「好了，林先生去忙吧。等帝都那邊的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洛落站起身，合上箱子，微微頷首：「多謝白小姐。」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神色如常，步伐平穩。
直到走出白曉曉的視線，走進實驗室，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
傍晚，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洛落拎著金屬箱離開實驗室。
回到小院時，天已經黑了。月光藤在院牆上幽幽地發著光，給夜色添了幾分柔和。
郭淵還沒回來。洛落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將金屬箱放在桌上，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白曉曉果然謹慎。
她故意在最左邊和最右邊之間選擇，就是為了試探——如果洛落剛才拿的是最左邊，那她就會拿最右邊，看看他會不會緊張；如果洛落拿的是最右邊，那她就拿最左邊。無論哪種，她都要親眼確認，溪家沒有在藥劑上做手腳，洛落是否知情。
而溪澤，顯然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他暗示的那個位置——第一層最右邊和最左邊——都不是洛落最適配的型號。真正適合洛落的，被放在了剩餘的位置和第二層。
溪家也不希望洛落因為擬態信息素被白家困住。所以他們給的，是「能用但並非最優」的型號。這樣即使白家拿去分析，也分析不出什麼——那本來就是溪家對外公開的配方，市面上能買到。
洛落打開金屬箱，取出第二層的隔板。裡面靜靜躺著六支淡藍色的藥劑，總共十支，能保證洛落前中孕期的需求。
他拿起一支，對著燈光看了看，唇角微微勾起。
目前看來，還是溪家技高一籌。
白曉曉以為自己在試探，殊不知溪澤早就把這場試探算得清清楚楚。她拿走的那些，不過是溪家想讓她拿走的。
洛落將藥劑放回原處，合上箱子，靠在椅背上。
接下來，就是繼續在白家潛伏，等待原澈和莉婭的到來。
……
幾天後，霞光星。
軍艦穩穩地停靠在軍港內。
顧凜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港口，眉頭微微皺著。
「你這是什麼表情？」身後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讓你休養幾天，委屈你了？」
顧凜轉過身，看向來人。
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歲月刻下的深深紋路，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有神。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肩上沒有軍銜，但那股氣勢，比很多將軍都要足。
曾林和——顧凜父親當年的軍醫，從前線退下來後，一直在霞光星的軍醫院做顧問。這次顧凜乘坐的軍艦正好路過霞光星，曾老聽說他在船上，硬是攔著不讓走，非要他在霞光星休養幾天。
「曾叔，我沒事。」顧凜無奈道。
「沒事？」曾林和冷哼一聲，「你當我瞎？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站一會兒就得扶窗台，這叫沒事？」
顧凜語塞。
他的身體確實還沒恢復好。原澈的信息素救了他的命，但之前的損耗太大，不是幾天就能補回來的。這幾天在軍艦上，他一直硬撐著，但曾林和是老軍醫，一眼就看穿了。
「休養四天。」曾林和不容置疑地宣布，「最起碼四天，四天後你要是還能走，我親自送你上船。這幾天你給我老老實實在醫院待著，該檢查檢查，該治療治療。」
顧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知道曾林和的脾氣。這老爺子當年跟父親出生入死，看著自己長大，是真正把他當子侄看待的人。他說要休養四天，那就是四天，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行。」顧凜點點頭，「四天就四天。」
曾林和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走，跟我去醫院。正好最近邊境不太平，你在這邊待幾天，也能聽聽最新的情況。」
顧凜心中一動。
邊境不太平——這正是他想來的原因。
他跟著曾林和走出船艙，踏上了霞光星的土地。
遠處，星港的另一邊，是民用星艦的停靠點。四天後，原澈和莉婭就會結束躍遷，抵達霞光星。
而到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幾公里。
但他們還不知道，命運已經悄然將他們推向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