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儀器嗡鳴聲和翻動資料的沙沙聲。
洛落坐在自己的角落裡，表面上一頁頁翻著資料，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在暗中觀察。
實驗室不大，加上他總共七個人。除了白曉曉偶爾進來巡視，其餘六人各有各的分工——三個集中在靠窗那一側，似乎在做數據分析；兩個在裡面的隔間，隔著玻璃能看到他們在調試某種小型設備；還有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坐在最靠近白曉曉辦公室的位置，看起來像是這裡的負責人。
洛落注意到，那個人時不時會抬頭看向自己這邊，目光裡帶著審視和警惕。
是白曉曉安排的眼線。洛落下意識地判斷。
他垂下眼帘，繼續翻看資料，神色如常。
桌上的文件確實很詳細——從項目背景到實驗進度，從理論框架到技術難點，一應俱全。洛落一頁頁看過去，心中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三皇子的這個項目，核心是精神力與機甲的深度融合。一開始的研究方向是讓機甲成為駕駛者的「第二身體」，通過精神力直接操控，實現遠超傳統機甲的響應速度和作戰能力。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最大的難題不是技術，而是人的承受能力。機甲反饋回來的信息流太過龐大，普通人的精神力根本承受不住，即使是S級的Alpha，長時間操控也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三皇子的項目後來失敗了，就是因為幾個實驗體接連出現精神崩潰，之後就調整方向，讓實驗體直接變成聽命於自己的高精神力傀儡。但白家顯然沒有放棄一開始的想法，不過他們調整了方向，從資料上看，現在主攻的是「精神力輔助系統」——不是完全替代傳統操控，而是在關鍵時刻提供輔助，降低駕駛員的負荷。
這是一個更務實的方向，洛落心想。
他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實驗室的各個角落。
那三個做數據分析的人，桌上堆滿了列印出來的圖譜，隱約能看到精神力波動的曲線。隔間裡的兩個人，調試的設備像是某種信號放大器。而那個負責人，面前擺著一台加密通訊器，屏幕的光一閃一閃。
洛落收回目光，心中暗暗記下這些細節。
第一天，只是熟悉環境。不著急，慢慢來。
……
與此同時，帝都星。
原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耳邊是莉婭的聲音。
「顧家主母那邊傳來的消息，蒼清雲雖然表面處於劣勢，但顧家發現他暗地裡仍在調動人手，似乎在尋找什麼人的蹤跡。」莉婭看著手中的通訊器，「顧家推測，他找的應該是你們。」
原澈沒有說話。
蒼清雲在找洛落——這一點他早就想到了。那個男人不會輕易放手，洛落畢竟還有利用價值，而且他猜洛落懷孕應該就是和蒼清雲有關。只是沒想到，在和他弟弟蒼溟的內鬥中，他還能分出精力來做這件事。
「還有，」莉婭繼續道，「顧家主母建議我們走遠一點再折返。她說，蒼清雲的耳目比我們想像的要多，直接去水滴星的航線，很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原澈轉過身，走到桌邊，看著攤開的星圖。
「她還說了一句話。」莉婭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記得你的承諾』。」
原澈的眉頭微微一挑。
承諾，他當然會遵守，呵！
「我沒打算按顧家的想法走。」原澈道，「水滴星的方向，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莉婭點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原澈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划過，最後落在了一個點上。
「霞光星。」他說，「這裡靠近邊境，從帝都出發的航線很多，不容易被追蹤。我們在那裡中轉，然後……」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划過一片星域，停在另一個點上。
「鯤雲星。」
莉婭湊過來看了看：「鯤雲星？這裡確實有去水滴星的中轉站，但繞了很大一圈。」
「繞路沒關係，安全第一。」原澈道，「顧家主母的建議可以利用——走遠一點，再從鯤雲星折返。就算有人追蹤，到了霞光星也會失去線索。」
莉婭想了想，點頭：「可以。那我把路線發給洛落和郭淵，讓他們有個準備。」
「嗯。」原澈道，「另外，我們的身份要重新做。霞光星那邊邊境管控嚴，用原來的假身份可能會有問題。」
莉婭笑了笑：「這個交給我。史密斯家族在霞光星也有生意，弄兩個合法身份不難。」
原澈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星圖。
水滴星，洛落，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快了。
……
兩天後，原澈和莉婭踏上了前往霞光星的航程。
臨行前，莉婭將新的身份信息和路線圖發給了洛落。通訊器那頭，洛落的回覆很簡短：
「收到。一切小心。」
原澈看著那短短几個字，唇角微微揚起。
等我們。
……
顧家。
顧凜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聽著身後的腳步聲。
「你真的要去？」艾琳達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現在這樣，連站都站不穩，去邊境做什麼？送死嗎？」
顧凜沒有回頭。
他確實還沒恢復好。原澈的信息素救了他的命，但身體的損傷需要時間。他現在走路都會喘，更別說上戰場。
但他不想繼續待在顧家了。
「前線傳來的消息，」他淡淡道，「聯邦那邊躁動不安，邊境有幾個防區都發現了他們的偵察艦。還有蟲族——雖然被攔截了，但突破防線的事是真的。」
艾琳達沉默了一瞬：「那也不該是你去。顧家有的是人，輪不到你。」
「輪不到我？」顧凜終於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母親，「我是從前線離開的。我的兵還在那裡。」
艾琳達的臉色變了變。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顧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需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離開那些關切的目光，那些小心翼翼的語氣，還有那個救了他卻又不見他的人。
原澈不想見他。那他就不見。
但讓他繼續待在顧家，什麼都不做，他做不到。
艾琳達看著他，良久，終於嘆了口氣。
「你長大了。」她的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我攔不住你。」
顧凜沒有回答。
艾琳達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活著回來。」她說。
然後，門關上了。
顧凜重新看向窗外。
活著回來。
他會的。
邊境那邊，聯邦躁動，蟲族蠢蠢欲動。而他在前線待了那麼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那裡的情況。
也許這不是逃離，而是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