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臨,工坊三樓的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外面的走廊上。
洛落準時抵達時,溪澤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套茶具,茶香裊裊。見洛落進來,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林先生請。」
洛落在他對面落座,接過溪澤遞來的茶,卻沒有急著喝。
溪澤也沒有催促。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洛落臉上,等著他開口。
洛落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地開口:「溪先生,今天冒昧約您出來,是有幾件事想和您聊聊。」
溪澤點點頭:「請說。」
「第一件,是關於白家。」洛落道,「白曉曉小姐給我開出的條件,想必您也有所耳聞。三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溪澤沒有否認,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第二件,」洛落繼續道,「是我好友高越前些日子的遭遇。他在XT-7星被扣留的那兩天,遇到了一些事——包括疑似星盜的人,還有一聲隱約的『白』字。」
溪澤的眸光微微一動,但依舊沒有說話。
洛落看著他,語氣誠懇:「溪先生,有些話我不妨直說。我是從帝都星來的,白家的情況,我比一般人知道得多一些——包括他們和皇室之間的一些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白家現在招攬我,開出的條件確實優厚。但我……有些怕。」
「怕?」溪澤挑眉。
「怕白家。」洛落坦然道,「他們做事的手段,我在帝都時就有耳聞。如今高越又遇到疑似星盜的事,我不得不多個心眼。萬一白家背後真和那些人有關,我稀里糊塗扎進去,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直視著溪澤的眼睛:「所以我想繼續留在溪家。只是……我擔心白家會因此找麻煩。」
溪澤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謝婉瑩告訴你的?」
洛落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溪澤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那位謝家小姐,倒是熱心。」
他放下茶杯,看向洛落:「所以林先生今天來,是想讓溪家出面保你?」
「不只是保我。」洛落道,「關於星盜的事,高越和我都願意盡力幫忙查清楚。畢竟他親身經歷過,有些細節,或許能派上用場。」
溪澤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欣賞。
「林先生是個明白人。」他說,「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直說。」
他頓了頓,繼續道:「白家的事,你可以放心大膽地答應。」
洛落微微一怔。
「明天就去。」溪澤道,「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至於後續的事,大哥那裡我會去說。」
洛落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溪先生的意思是……」
「林先生是聰明人,應該聽得懂。」溪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只要你確定好和溪家共進退,其他的,不必擔心。」
洛落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
他聽懂了。
溪澤答應得如此痛快,甚至主動讓他去白家那邊——這說明溪家原本就有這個打算。讓自己成為那個「打進白家內部」的人,在合適的時候發揮作用。
而現在,自己主動提出來,正合他們的意。
「我明白了。」洛落鄭重道,「多謝溪先生。」
溪澤擺擺手:「不必謝我。往後的事,小心些。」
……
走出工坊,夜風微涼。
郭淵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低聲問:「怎麼樣?」
洛落抬頭看了看夜空,輕輕呼出一口氣。
「明天,我去白家那邊。」
……
次日一早,白曉曉的人準時出現在工坊門口。
洛落沒有猶豫,跟著他們穿過溪家工坊的深處,來到一處戒備森嚴的獨立院落。這裡原本是溪家的閒置倉庫,如今被白家改造成了臨時實驗室。
院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裝的護衛,目光警惕,腰間隱約可見武器的輪廓。洛落掃了一眼,心中微凜——那姿態,確實不像正經護衛,倒像是王倩說的「刀口舔血混出來的人」。
穿過院落,進入主樓。
推開實驗室的門,洛落的目光微微一凝。
熟悉的操作台,熟悉的儀器布局,甚至牆上貼著的幾張結構圖,都帶著某種似曾相識的痕跡。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思緒。
果然。
白家接手了三皇子的實驗。
那些在帝都時只聞其名、未見其形的項目,如今就擺在他面前。
白曉曉從裡面走出來,見他站在門口,微微一笑。
「林先生,歡迎。」她做了個請的手勢,「以後這裡就是您工作的地方。條件簡陋,還請多擔待。」
洛落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地走進實驗室。
「白小姐客氣了。」他說,「不知道我具體負責什麼?」
白曉曉帶著他穿過一排排操作台,在最裡面的一個角落停下。那裡擺著一張相對獨立的台面,旁邊是幾台基礎設備。
「林先生剛來,先熟悉一下實驗內容。」她說,「這些是項目的背景資料和目前的進度,您花幾天時間看一看。等心裡有數了,再正式開始您的研究。」
她頓了頓,看向洛落,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我和您的約定,不會忘。核心技術層的位置,給您留著。」
洛落點點頭,沒有多說。
白曉曉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
實驗室里,其他幾個研究人員各自忙碌,偶爾有人抬頭看洛落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卻沒有人上前搭話。
洛落也不在意。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開桌上的資料,一頁頁看了起來。
熟悉的術語,熟悉的公式,熟悉的實驗思路。
三皇子的那個項目,他雖然沒有參與核心項目,但也是經手過不少的內容。如今白家接手,繼續推進,很多地方都保留了原來的框架,只是在細節上做了調整。
洛落一頁頁翻著,心中漸漸有了數。
他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在這個「相對外圍」的位置上,一邊表現得中規中矩,一邊等待合適的時機。
窗外,水滴星的陽光正好。
而在這間實驗室的深處,一場更大的暗流,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