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神色不變,靜靜聽著。
「我聽完之後,大概明白了一些東西。」謝婉瑩的聲音依舊輕柔,但語氣卻漸漸認真起來,「所以今天過來,是想當面確認一件事。」
她直視著洛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立先生,您是不是從帝都星來的?而且,和白家……有恩怨?」
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郭淵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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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落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看著謝婉瑩,淡淡道:「謝小姐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直接一點,省得繞彎子。」謝婉瑩道,「我不喜歡猜來猜去,倩姐也是。」
洛落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那謝小姐有什麼想法?」他問,「如果我和白家確有恩怨,謝家能幫忙嗎?」
謝婉瑩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像是在思考措辭。
「這要看,林先生能提供什麼。」她放下茶杯,看向洛落,「我聽倩姐說,您在溪家工坊做的事,很厲害。那種技術,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我現在能給溪家的,自然也可以給謝家。」洛落平靜道,「前提是,謝家願意出手。」
謝婉瑩輕輕搖頭:「林先生,您誤會了。我不是來挖牆腳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溪家現在的情況,很微妙。白家的介入,讓原本就複雜的內部矛盾更加激化。溪澤那邊想保持距離,但溪家有些老人,卻想著借白家的勢打入帝都圈子。這兩股力量現在正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而您……」
她看著洛落,目光中帶著一絲同情:「您正好處在這個平衡的中心點。無論您倒向哪邊,都會打破平衡,成為另一方的眼中釘。」
洛落沉默。
謝婉瑩說的是事實。這一點,他早就想到了。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替謝家招攬您。」謝婉瑩繼續道,「我還沒那個本事做這麼大的主。我來,是因為倩姐。」
她看向王倩,目光柔和了幾分:「倩姐這個人,一心撲在機甲上,人比較單純。她幫高越兄弟,是出於本心,沒想那麼多。但我聽完之後,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白家、星盜、溪家內部的暗流……這些東西糾纏在一起,倩姐要是稀里糊塗卷進去,會有危險。」
「所以,我過來看看。」她重新看向洛落,「看看讓倩姐出手相助的,究竟是什麼人。」
洛落明白了。
這位謝家小姐,不是來談判的,是來「把關」的。她要確認,王倩幫的人,值不值得幫,會不會給王倩帶來麻煩。
「謝小姐有心了。」洛落語氣誠懇,「王小姐對我們有恩,這一點,我們永遠不會忘。至於其他的……」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說實話,我現在也有些進退兩難。白家的條件,溪家的態度,還有那些暗中的威脅……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誰也不招惹。」
謝婉瑩看著他,目光中的審視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
「林先生,您既然不肯明說自己的來歷,我也不勉強。」她站起身,「不過,既然您讓倩姐幫忙,我也不能袖手旁觀。溪家的情況,我可以適當提點您幾句——至於您怎麼用,那是您的事。」
洛落也站起身,鄭重抱拳:「多謝謝小姐。」
謝婉瑩點了點頭,她重新落座,目光微微放遠,像是在回憶什麼陳年舊事。
「溪家的事,比您看到的要複雜得多。」她輕聲道,「十七年前,溪家前家主——也就是溪岳溪澤的父親——帶著夫人出行,去隔壁星域談一筆生意。結果中途遇上了星盜,夫婦二人雙雙喪命。」
包間裡的氣氛微微一凝。
「蹊蹺的是,」謝婉瑩繼續道,「那批星盜事後沒有索要贖金,沒有提出任何條件,就像……就是為了殺人而來。而隨行的護衛隊裡,有旁系三房的人,在遇襲之前恰好被以『另有任務』的名義調離了主艦。」
洛落眸光微動,沒有插話。
「前家主這一脈,本就人丁單薄。」謝婉瑩嘆了口氣,「他父母早亡,只有他一個獨子。娶妻之後,也只得了溪岳和溪澤兩個兒子。出事那年,溪岳十三歲,溪澤十一歲。」
「兩個半大孩子,父母一夜之間沒了。」她繼續道,「而旁系三房、五房、七房,早就盯著家主的位置了。人剛死,他們就跳了出來,以『族中不可無長主持』為名,瓜分了族務大權。那四年,溪岳和溪澤被邊緣化,手裡沒有任何實權,連日常用度都被剋扣。」
郭淵聽得眉頭緊皺,王倩也是一臉複雜——這些往事,她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謝婉瑩細說。
「但他們沒走。」謝婉瑩道,「不但沒走,溪岳十七歲那年,忽然翻盤了。怎麼翻盤的,沒人知道具體細節。只知道那一年,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硬生生從旁系手裡奪回了家主之位。之後三年,三房家主『病故』,五房、七房的核心人員陸續『出事』——有的是意外,有的是生意失敗,有的是被人揭發出舊事。總之,一個接一個,都沒落得好下場。」
她頓了頓,看向洛落:「如今溪家那些所謂的『老人』,就是指當年沒有直接參與、卻坐視不管的那些旁系余脈——以四房溪仲山為首,還有六房的溪成河。」
「溪仲山現任族老會首席,表面不問世事,實則暗中支持『借白家打入帝都』。」她繼續道,「溪成河掌控對外運輸線,與周邊星域往來密切。你那位朋友在XT-7星遇到的事,查查他的船隊,或許會有收穫。」
洛落和郭淵交換了一個眼神。
XT-7星,郭淵被扣留的地方,那聲隱約的「白」字——如果那些人和溪成河的船隊有關,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謝婉瑩的聲音將他們拉回現實,「白家帶著技術——恕我直言,還有與星盜的勾連——找上門來。而那些老人,正想借這條線搭橋,重新在溪家站穩腳跟。」
她看著洛落,目光幽深:「溪岳被這些人制衡著,雖然沒有直接反對白家,但殺父殺母之仇,他怎麼可能真心接納?他在等,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清算的機會。」
「林先生,」她一字一句道,「您可以以此入手。」
洛落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我明白。」他說,「多謝謝小姐提點。」
謝婉瑩微微一笑,站起身:「言盡於此,望君珍重。你們聊,我先走了。」
王倩起身相送,謝婉瑩沒有拒絕。
……
一頓飯吃完,賓主盡歡。
臨別時,王倩還有些意猶未盡:「林先生,你對機甲的理解很深啊。以後有空多聊聊!」
「一定。」洛落笑道。
走出明月樓,陽光正好。
郭淵落後半步,低聲道:「謝婉瑩給的信息,很有用。」
「嗯。」洛落點頭,「溪家的水,比我們想像的深得多。」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東區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回到住處,洛落將謝婉瑩的話細細梳理了一遍,在屋中來回踱步。
郭淵在一旁等著,見他停下來,才開口:「接下來什麼打算?」
洛落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要約一下溪澤。」
郭淵一愣:「約溪澤?」
「對。」洛落轉過身,「我想和他聊聊,關於白家的。」
郭淵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是要借溪澤的嘴,把消息遞到溪岳耳朵里。
「可以。」郭淵點頭。
……
很快,洛落收到了溪澤的回覆。
很簡短,只有一句話:
「今晚七點,工坊三樓,靜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