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曉沉默了幾秒，終於緩緩點頭。
「好，我退一步。」她說，「三個月內，不需要完成完整原型機，但需要拿出至少三個關鍵模塊的成熟方案，並完成實驗室級別的驗證。符文圖譜、算法框架、能量管理——這三個方向，每兩個月交付一個階段性成果。總期限延長到六個月。這是底線，不能再退。」
洛落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六個比三個月多了一倍的時間，雖然壓力依然巨大，但至少有了周旋的餘地。
「好，我接受。」他說。
「另外，」白曉曉補充道，「關於溪家那邊——你要求保留現有合作關係，我可以同意。但有一個條件：你與溪家的所有技術交流，尤其是涉及古技術核心的，需要提前報備，由我或我指定的人審核。我不希望看到我這邊剛投入資源，你轉頭就把同樣的東西賣給溪家。」
洛落心中一凜。這是要監控他與溪家的往來，防止他腳踏兩隻船。
「可以。」他點頭，「但溪澤那邊已經有我的擬態信息素補充劑項目在進行，這是個人醫療需求，與核心技術無關。這個需要報備嗎？」
白曉曉想了想：「醫療類的，可以豁免。但如果涉及技術交換，必須報備。」
「明白。」
白曉曉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說到溪澤……他對你好像挺上心。之前幫你解圍，現在還親自負責你的醫療項目。你們關係不錯？」
洛落心頭一緊，這是又在試探了。
「溪澤少爺是醫生，對病人照顧一些很正常。」他謹慎地回答，「而且我在溪家工坊確實做了些成績，他作為負責人，多關心幾句也合情合理。談不上什麼特殊關係。」
白曉曉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說：「那就這樣定了。三天後，我的人會來接你，去正式的實驗室。這幾天，你把溪家這邊的事情處理一下，尤其是那個擬態補充劑，儘快拿到手——進入我的實驗室後，我會給你安排更好的醫療支持。」
「謝謝白小姐。」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洛落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但心裡卻更沉了。
白曉曉同意了他的條件，而且答應得如此乾脆，恰恰說明了她背後的勢力急需到什麼程度——那是火燒眉毛般的急迫，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重建那個項目。
而這，既是他的籌碼，也是他的催命符。一旦他拿不出足夠的成果，或者他們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他的處境會比現在危險十倍。
但現在，他至少為自己爭取到了時間，也為團隊爭取到了更多信息。
他必須儘快回去，和郭淵商量下一步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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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實驗室，洛落剛坐下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林維修師在嗎？」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洛落起身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溪家內部制服的中年Beta，面容嚴肅，態度恭敬卻不失距離感。
「家主有請。」那人說，「現在。」
洛落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又是溪岳？上次是敲打，這次又是什麼？
他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好，請帶路。」
這一次，他們走的不是通往溪岳書房的那條僻靜小路，而是穿過了工坊的核心區域，來到一棟戒備更加森嚴的建築前。門口的守衛比上次更多，氣息也更加深沉。
洛落被帶入一間寬敞的會客廳。裝飾簡約而不失格調，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溪岳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常服，長發依舊用玉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更加疏淡從容。見洛落進來，他微微抬手，示意對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維修師，這兩天忙得很？」溪岳的語氣依然平淡，聽不出喜怒。
洛落斟酌著回答：「還好，主要是在準備一些技術方案。家主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溪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那從容的姿態，讓洛落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在書案前寫完那幅字的場景。
「聽說你今天去見白家那位小姐了。」溪岳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洛落臉上，語氣依舊平淡，但話里的分量卻重若千鈞。
洛落心中一凜——溪岳的消息竟然這麼快！
他沒有否認，只是坦然點頭：「是，白小姐有些技術問題需要請教，我去了一趟。」
「只是『請教』？」溪岳的目光帶著審視，「我聽說，她好像對你很感興趣，甚至開出了不錯的條件？」
洛落沉默了。他不知道溪岳掌握了多少信息，也不知道這次召見的真實意圖。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溪岳不是在詢問，而是在敲打，或者說，是在給他一個「表態」的機會。
「家主消息靈通。」洛落抬起頭，直視著溪岳的眼睛，「白小姐確實提了一些合作的可能性。但我還沒有答應任何事。」
「哦？」溪岳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我在溪家還有未完成的承諾。」洛落的語氣平穩，「溪澤少爺幫我解決了醫療問題，溪家給了我獨立研究的環境。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不會因為別人開了更高的價碼就立刻翻臉。」
這話半真半假，但態度足夠明確。
溪岳看著他，目光幽深難測。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很好。」他說，「溪家最看重兩種人：有能力的，和知進退的。你兩樣都占一點，難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洛落：「白家的事，我不會幹涉你。但有一句話，你可以記著——白家能給你的，溪家未必給不了。只是溪家做事，講究一個『穩』字。慢一點，但穩一點。」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洛落起身，恭敬道：「謝謝家主指點。」
「去吧。」溪岳沒有回頭，「三天後，你做什麼決定，是你自己的事。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洛落心中一震。三天後——溪岳竟然連這個時間點都知道！
他壓下驚駭，恭敬行禮，退出會客廳。
走在回實驗室的路上，洛落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白曉曉那邊虎視眈眈，溪岳這邊洞若觀火，他被夾在中間，每一步都像走在懸崖邊緣。
但至少，他現在有了更清晰的判斷：溪岳不是不知道白曉曉的動作，而是在觀望，在等待他做出選擇。那句「溪家未必給不了」，更像是一個暗示——如果你願意留下，溪家也可以提供相應的條件。
問題是，他到底該相信誰？
或者說，他誰都不能完全相信。
回到實驗室，洛落反鎖上門，打開加密通訊。他需要和郭淵好好商量，需要把這些新情況全部告訴他。
三天後，才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