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沒有亂動，只是安靜地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對面牆上的光屏——此刻是待機狀態，顯示著溪家工坊的標誌。但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白曉曉的反應說明了兩件事：第一，她的確急需這方面的技術，否則不會在看到晶片後態度發生如此明顯的變化；第二，她背後確實還有「資源」和「檔案室」，說明白家的殘餘勢力比她之前表現出的要更成體系。
而那句「項目中斷，損失很大」……印證了洛落之前的猜測：三皇子和白家的那次政變嘗試，付出的代價遠超外界所知。他們不僅輸掉了明面上的政治博弈，更損失了核心的技術資源和參與項目的人員。這才是白曉曉如此急迫地在水滴星尋找古技術人才的根本原因——他們在重建。
大約一小時後，門再次打開。
白曉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洛落讀不懂的表情。她手中多了一份紙質檔案——在這個時代，紙質文件往往意味著最高級別的保密。
她將檔案放在桌上，沒有翻開，只是看著洛落。
「你的條件，我原則上同意。」
洛落一怔——這麼幹脆？
「核心技術層的位置，獨立研究權限，未來成果的分成，都可以談。」白曉曉的聲音平穩，「你那個朋友『高越』，只要他不主動惹事，白家會保證他的生活和安全。醫療資源方面，等第一批人員到位後，可以為你安排帝都級別的全程護理。」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洛落：「但前提是——你需要證明，你能提供的不僅僅是這枚晶片，而是完整的、可復現的技術體系。包括符文陣列的完整圖譜、精神力匹配的算法框架、以及至少三個成功案例的臨床數據。而且……」
她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三個月內，你必須完成一個完整的精神力接口適配原型機，能夠在小範圍內進行實際測試。這比單純的符文陣列複雜得多，涉及系統集成、能量管理和生物兼容性。能做到嗎？」
洛落的心沉了一下。這是要把他的底牌一次性掏空的節奏——而且比預期的更快、更深。
「白小姐，」他斟酌著措辭，「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拿出來的。完整的符文圖譜需要反覆驗證，算法框架涉及大量計算，臨床數據更需要時間和實驗對象。三個月內完成原型機測試……」
「時間緊我知道。」白曉曉打斷他，「但我這邊也等不起。如果你只能拿出剛才那種程度的晶片，那我只能給你『普通技術顧問』的位置，條件也要重新談。」
洛落沉默了。
他在腦中快速權衡：如果答應得太痛快，亮出太多底牌，很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實水平——那些真正核心的知識，很多來自帝國學院的系統學習和幾位機甲維修大師的指點，一旦使用過度，白曉曉這種曾經參與過禁忌實驗的人，極有可能從中看出端倪，進而聯想到「洛落」這個人。
但如果拒絕，或者顯得能力不足，白曉曉對他「有價值」的判斷就會降低，之前爭取到的條件可能全部作廢，甚至讓對方失去耐心，採取更直接的手段。
這是一道兩難的考題。
「白小姐，」洛落抬起頭，換了一種角度，「我想問一句——您之前見過的技術人員，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做到您要求的程度？」
白曉曉微微挑眉，沒有回答。
「我換個說法。」洛落繼續道，「三個月內完成原型機測試，這個要求放在帝都任何一個成熟的機甲維修實驗室，都算是極限挑戰。而我只是一個人，沒有團隊，沒有設備積累，所有的研究都靠自己摸索。您開出這個條件，是在測試我的極限，還是在……試探別的什麼？」
白曉曉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某種玩味：「你比我想像的敏銳。」
她沒有否認，只是慢條斯理地說：「沒錯，我確實在試探——試探你的極限，也試探你的來歷。你剛才拿出的那枚晶片，符文陣列的核心結構，和三年前我在帝都見過的一份機密資料有七分相似。那份資料，出自帝國學院一位教授之手。而看過那份資料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洛落的心猛地收緊，但面上依舊平靜。
「所以呢？」他問。
「所以你讓我很矛盾。」白曉曉站起身，緩緩踱步到窗邊，「一方面，你確實有真東西，正是我需要的；另一方面，你的來歷讓我不得不警惕。如果你只是自學成才，那沒問題，我歡迎。但如果你背後有其他勢力，或者……」
她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已經非常明顯。
洛落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謹慎應對，既不能全盤否認，也不能露怯。
「白小姐，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份資料是什麼。」他儘量讓語氣顯得誠懇，「我學這些，完全是靠自己摸索。我在舊貨市場淘到過幾本古技術手札，又跟著幾個野路子老師傅學過一點皮毛。後來四處漂泊，才有了現在的積累。至於您說的『三個月內完成原型機』……」
他頓了頓，換了個角度：「我沒辦法保證能做到——不是能力問題，而是基礎條件限制。但如果給我半年時間，配備基礎的研究設備和助手，我有信心拿出比剛才那枚晶片成熟十倍的成果。我可以向您展示我的學習能力和成長速度，而不是一次性亮出所有底牌。畢竟……」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如果我把所有東西都交出去，您怎麼保證我的價值不會因此貶值？」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冒險。但在眼下這個局面里，坦率反而可能贏得一絲轉機。
白曉曉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洛落幾乎以為她要翻臉。
然後她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真實的笑意。
「你是在跟我談『價值保值』？」她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洛落，「有意思。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這麼說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洛落垂下眼帘，「白小姐需要的，是一個能持續創造價值的技術核心，而不是一次性用完就扔的工具。我也需要一個能長期合作、彼此信任的夥伴。如果雙方都有這個意願，時間可以證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