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淵猛地抬頭：「洛落！你瘋了？就這麼直愣愣地去找白曉曉？」
「我要去試探。」洛落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需要知道她真正的底牌——她到底代表誰？她手頭掌握多少資源？她和我『合作』，究竟想要什麼？這些，不見面是問不出來的。」
「可是太危險了！她那種人，吃人不吐骨頭！」
「危險也要去。」洛落轉過頭，平靜地看著郭淵，「你被扣在XT-7星的那兩天，我想了很多。原澈在帝都，顧凜生死未卜，他那邊自顧不暇；莉婭一個人遠在帝都星域，為了請動皮爾斯，已經付出了她能付出的最大代價。我們孤立無援，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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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手掌無意識地覆上小腹：「而且，我還有一個優勢——白曉曉想要的東西，現在只有我能給她。至少在拿到之前，她不會真的傷害我。」
「你是指……古技術？」
「不只是技術。」洛落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堆被他偽裝成實驗廢料的「小玩意」上，「是『希望』。之前畢竟待過他們的實驗室，白曉曉背後的人，無論是白家殘餘勢力，還是三皇子的舊部，他們都在尋找翻盤的籌碼。而我掌握的某些古技術符號，尤其是精神力接口相關的失傳符文，正好是他們最需要的那種『奇貨』。她不確定我是洛落，但不重要，我猜她應該是看出了我使用的機甲維修古技術，而這正是她需要的，所以她急了，連我都找，她越急，越說明她背後的主子等不起。」
郭淵沉默著，良久，他低聲說：「那你至少讓我陪你一起……」
「不行。」洛落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堅定，「白曉曉要見的只是『林立』，不是『高越』。你跟我一起去，反而會讓她起疑，也會讓你自己暴露在她視線里。你今天剛從那地方回來，體力還沒恢復，需要休息。」
他走近一步，直視著郭淵的眼睛：「而且，白曉曉這邊我去周旋，但溪家這邊不能丟。我需要你留下來。」
郭淵一怔：「溪家？」
「對。」洛落的語速平穩，顯然已經在腦中反覆推演過，「明天我去見白曉曉的時候，你去找王倩。」
「王倩？王磊的妹妹？那個高級機甲師？」
「是。」洛落點頭，「王磊能在那種情況下帶你回來，說明他們兄妹至少是可信的，而且對白家的介入心存疑慮。王倩是S級Alpha，在溪家工坊幹了八年，能接觸到核心項目，也有自己的人脈。你去見她，以『高越』的身份，感謝她和她哥哥的幫忙，然後——」
他頓了頓：「試探她對白曉曉、對溪家目前某些『合作項目』的態度。不用直接問，就當作閒聊，說說你這次被扣留的遭遇，說說你對那些『合作方』的疑惑。她既然願意出手救人，就不會完全無動於衷。」
郭淵緩緩點頭，若有所思。
「我們需要在溪家內部找到盟友，哪怕只是暫時的、有限度的善意。」洛落繼續道，「王倩是一個可能的突破口。另外，溪澤那邊……我明天也會看情況。他至今沒有明確表態支持白曉曉，也沒有配合她逼我就範，這說明他至少還把我當作『合作者』而非『獵物』。這份關係，還可以維持。」
「那你呢？你明天一個人去見她，萬一……」
「我會儘量周旋。」洛落的聲音放輕了些，「我會讓她覺得，我『動搖』了，但還沒『下定決心』。我會提出條件，也會拖延時間。只要我不立刻拒絕，她就不會對我動手。」
他看著郭淵依然緊鎖的眉頭，補了一句：「而且，你忘了？我還差溪澤第一批擬態信息素補充劑。他說明天可以交付。這東西，白曉曉給不了我。」
這是很現實的籌碼。白曉曉能提供「更好的醫療資源」，但那需要時間，需要調動遠在帝都的渠道。而溪澤的補充劑，明天就能拿到手。
郭淵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他又問：「那莉婭那邊呢？」
「我會給她留言。」洛落已經打開了終端，快速輸入文字，「關於白家和星盜的關聯，還有XT-7星的據點位置，這些信息必須傳給她。一方面，她可以轉告皮爾斯，讓他有針對性的調查方向；另一方面……」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出口的是：萬一他明天出了什麼事，這些信息就是留給團隊的線索。
郭淵看出來了，但他沒有戳破。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洛落身邊，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會守好這邊。」他說，「你……一定要安全回來。」
洛落抬起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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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洛落推開了小院的門。月光藤的光芒灑在他略顯單薄的背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郭淵的聲音傳來，低沉而堅定：「早點回來。」
洛落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而在他身後的小院裡，郭淵坐回窗邊，打開終端，開始一字一句地整理這幾天所有的見聞和推測。從XT-7星的星盜據點，到王磊的私下提醒，再到那個模糊的「白」字——他將這一切記錄下來，加密，儲存在一個只有他和莉婭知道的隱蔽路徑下。
做完這些，他調出王倩在溪家工坊的聯繫方式，反覆斟酌著明天見面時該說的話。
這是他能為洛落做的，也是他為最壞的情況留下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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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星·顧家私宅
顧凜是在一陣刺目的白光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他聞到了消毒水的氣味，聽到了醫療設備單調而有節奏的嗡鳴。他的身體像被拆散後重新組裝，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抗議，後頸的腺體處隱隱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灼燒。
他試圖動一動手指，成功了，但遲緩得像隔著厚重的凝膠。
然後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易感期失控，信息素紊亂，然後是母親那張布滿淚痕的臉，醫生們慌張的神色，以及自己那句——
「如果顧家再敢找他麻煩，等我恢復過來，我會讓整個顧家付出代價，包括我自己。」
顧凜閉了閉眼。
原澈。
這個名字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剜進他胸口。
「少爺醒了！」床邊的醫療助理驚呼出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位白大褂醫生蜂擁而至，各種掃描儀和檢測設備湊到他面前。
顧凜沒有理會他們。他只是啞著嗓子，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現在是什麼時間？」
主治醫生老實的回答，語氣里壓抑著震驚和慶幸，接著又說：「深度信息素紊亂並發器官衰竭，您能在這個時間點醒來，簡直是奇蹟——」
「誰救的我？」顧凜打斷他，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聲音平靜得可怕，「別告訴我顧家自己治好的。顧家的醫療團隊沒這個本事，就算有，也不會這麼快。」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