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淵搖搖頭：「不知道。但就在今天下午，突然有人來了。」郭淵的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沉重，「是王磊領隊。他帶人回來了。」
洛落一怔：「王磊？他不是先返回了嗎？」
「他根本沒走。」郭淵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緩緩摩挲，像是在平復某種複雜的情緒，「王磊帶著我們返航後，一落地就把任務情況上報了。但他沒有等上面的『進一步指示』，而是直接動用了私人關係——他妹妹，王倩。」
「王倩？」洛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溪家工坊的高級機甲師，S級女Alpha。」郭淵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敬意，「王磊說，他干運輸這行十幾年，什麼人該交接、什麼貨該運，心裡門清。這次對接的那幫人，從眼神到做派，根本就不是正經的合作商。他當時就起了疑，但對方有溪家高層的授權碼，手續上挑不出毛病，他沒法當場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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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回去後立刻聯繫了王倩？」
「對。」郭淵點頭，「王倩在溪家工坊幹了八年，是少數幾個能接觸到核心機甲改裝項目的技師。她在溪家說話有一定分量，也認識一些能『繞過流程』的人。王磊把情況跟她一說，她立刻判斷這次的任務不對勁——高層授權碼是真實的，但動用碼的人可能別有用心，執行層面也有貓膩。」
郭淵頓了頓，繼續道：「王倩找了溪家內部安全部門的人，以『運輸隊成員滯留、涉嫌違規操作』為由，申請了一次緊急核查。然後，王磊帶著核查隊伍，星夜兼程趕回了XT-7星。」
「這就是他來接你們的過程？」
「是。王磊趕到的時候，對方明顯很意外，也很惱怒。」郭淵回憶著當時的情景，「那個疤臉頭目當場就翻臉了，說任務還沒完成，憑什麼強行帶人走。王磊也不怵，直接亮出溪家安全部門的核查令，說現在懷疑這批貨物的交接流程存在違規，需要帶回滯留人員配合內部調查。雙方對峙了將近半個小時，氣氛緊張到一觸即發。」
「後來怎麼解決的？」
「對方那個疤臉頭目被旁邊的人勸住了。」郭淵皺起眉，似乎在努力回憶當時的細節，「就是之前拉過他一次的那個副手。那人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疤臉雖然臉色難看，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讓我們滾。就在他們轉身要走的時候，那個副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我只隱約聽到了一個字——」
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洛落，聲音壓得更低：「白。」
洛落的心猛然收緊。
「白」字。白家，還是白曉曉？無論是哪個，這個字從疑似星盜的人口中說出，足以說明太多問題。
「你確定沒聽錯？」
「不敢百分百確定，但那個發音，那個口型……」郭淵緩緩搖頭，「我不可能聽錯。而且，王磊領隊後來私下跟我說，他查過那批貨的流轉記錄，發現授權鏈條上有一個模糊的『帝都關聯方』，對外只說是『合作客戶』，具體信息被加密保護了。在白家來水滴星之前，溪家幾乎沒有和帝都那邊有過這麼高級別的緊急合作。」
白家。星盜。溪家內部的授權碼。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白曉曉身後，不僅僅是一個落魄家族的旁系小姐，而是一張早已編織好的、跨越帝都、星盜與地方勢力的暗網。
「王磊還說了什麼？」洛落問。
「他說……」郭淵遲疑了一下，「他說讓我這幾天別去運輸隊了，先避避風頭。他幫我報了個『工傷休養』，流程上已經批了。」
「他這是……」洛落有些意外。
「他在保我。」郭淵的聲音有些發澀，「王磊說，他幹這行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水下的髒事。這次他能帶我回來，但下次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他還說……」
郭淵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他說，溪家內部可能也有問題。他妹妹王倩雖然幫了忙，但核查申請走的是『私人關係』繞開正規流程的，因為正規渠道『不一定可靠』。從XT-7星返回水滴星，正常航程只需要一天，但他們這次，路上『耽誤』了整整兩天。」
「耽誤？」洛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王磊原話是：『路上遇到了一點意外，有不明船隻在附近徘徊，為了安全，繞行了。』」郭淵直視著洛落，「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太對。我覺得……那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我們那麼快回來。或者說，有人想讓某些人『考慮』的時間更長一點。」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月光藤的光芒透過窗欞，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洛落緩緩靠向椅背，大腦在高速運轉。溪家內部——至少是高層——很可能存在分歧。一方允許甚至配合白曉曉動用運輸渠道，將郭淵等人當作人質籌碼；另一方則通過王倩這樣的「技術派」出手干預，把人撈回來。而王磊所說的「正規渠道不一定可靠」，以及返航途中莫名的「耽誤」，都指向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溪家內部有人不希望郭淵回來，至少不希望他回來得太快。
這不再是白曉曉單方面的施壓，而是溪家內部兩種力量、兩種態度的角力。
而郭淵，以及他背後代表的「林立」，正是這場角力的焦點之一。
「溪家……到底想要什麼？」郭淵低聲問，「他們一邊配合白曉曉扣住我，一邊又讓王倩這種人來撈我。他們到底站在哪邊？」
「他們不站邊。」洛落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他們在看風向。」
郭淵怔了一下。
「溪岳和溪澤，不是同一路人。」洛落緩緩說出自己這幾天反覆琢磨的判斷，「溪澤傾向於和我合作，把我當作技術資源和潛在的研究樣本，他需要我活著、穩定、為他創造價值。但溪岳……他至今沒有明確表態。他召見我，只是敲打，沒有承諾。他在觀望。」
「觀望什麼？」
「觀望我和白曉曉的博弈，誰占上風。」洛落說，「如果我頂不住壓力，被白曉曉拉攏或控制，溪家就會順勢倒向白家，把我當作和白家合作的籌碼之一。但如果我能站穩，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可控』，溪岳或許會傾向於把我留在溪家——畢竟，一個能創造真實價值的技術人才，比一個空有野心、根基不穩的白家旁系，更值得長期投資。」
郭淵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所以，我們現在的處境是……夾在白曉曉和溪家中間，兩邊都想利用你，但兩邊也都還沒下定決心。」
「對。」洛落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而白曉曉給我的三天期限，就是她逼我表態的最後通牒。她今天放你回來，不是仁慈，而是另一種施壓——她在告訴我，她能抓你，也能放你，你的來去都在她掌控之中。她希望我看到她的『能力』，從而屈服。」
「那你……明天打算怎麼辦？」
洛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小腹，那個依舊平坦、卻正在悄然生長的小生命。沉默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卻透著某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會去見白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