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幾乎是飄著走回了自己的實驗室小樓。心亂如麻,白曉曉那張帶著玩味笑容的臉和充滿威脅的「三天期限」反覆在腦海中閃現。他需要立刻和郭淵商量對策,需要聯繫莉婭和原澈,需要理清思緒,制定一個能夠周旋於溪澤和白曉曉之間的計劃。
然而,他剛走到小樓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一個穿著溪家內部護衛制服、面容嚴肅的Beta就快步走了過來,攔在了他面前。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立維修師。」護衛的聲音平淡無波,「家主有請,現在。」
洛落的心猛地一沉,比剛才面對白曉曉時還要驚愕。溪岳?溪家現任家主?找他?他這樣一個小人物,就算最近拿出了一點技術成果,怎麼會驚動家主親自召見?難道是剛才和白曉曉的會面被溪岳知曉,引起了注意?還是他最近的表現過於「亮眼」,引起了這位真正掌權者的興趣,或者……忌憚?
「現在?」洛落試圖穩住聲音,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受寵若驚,「不知道家主召見是……?」
「家主只說立刻請您過去,其他未交待。」護衛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跟我來。」
洛落知道無法推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快速給郭淵和溪澤的終端分別發了一條加密簡訊和一條普通消息,內容都是「家主急召」,既是告知情況,也是留個記錄。
「好的,勞煩帶路。」洛落點點頭,跟上了護衛的腳步。
他們走的路線並非通往溪澤辦公室或醫療中心的方向,而是穿過了工坊的核心區域,向著莊園更深處的建築群走去。沿途,洛落試圖從護衛口中套點話,但對方口風極緊,除了必要的指引,幾乎一言不發。
「小哥,家主……平時待人如何?」洛落換了個方式,試圖了解溪岳的性格,以便應對。
護衛看了他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家主自有威儀,我等不敢妄議。」
洛落暗嘆一聲,知道問不出什麼。他只能一邊走,一邊在腦中飛速回憶關於溪家的情報。溪岳,溪澤的兄長,執掌溪家近十年,性格據說比看起來溫和的溪澤更為深沉難測,手段強硬,將溪家的物流產業經營得鐵板一塊,是真正在水滴星呼風喚雨的人物。他突然召見自己這個「小角色」,絕非好事。
最終,護衛在一棟外觀古樸、飛檐斗拱、明顯帶有舊式帝國建築風格的兩層小樓前停下。這裡環境清幽,與工坊的喧鬧隔絕,門口只有兩名氣息沉穩的Alpha守衛。
「家主在書房等您。」護衛向守衛點頭示意後,對洛落說道,隨即轉身離開。
洛落定了定神,在守衛無聲的注視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內並非他想像中富麗堂皇或充滿壓迫感的書房,反而布置得十分雅致清簡。空氣中有淡淡的墨香和一種不知名的清雅薰香。靠窗的巨大書案後,一個身影正背對著門,俯身執筆,似乎在寫字。
聽到動靜,那人並未立刻轉身,筆鋒依舊穩健地在潔白的宣紙上移動。
洛落不敢打擾,只能安靜地站在門口,心跳如擂鼓。他悄悄抬眼打量:那是個穿著深青色家常長袍的男性,身姿挺拔,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單看背影和氣質,竟有種文人雅士的風流蘊藉,與傳聞中強勢的家主形象相去甚遠。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那人終於落下最後一筆,將筆擱在筆山上,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洛落看清了他的臉。這是一張相當俊美的面容,與溪澤有幾分相似,但輪廓更為深邃,眉目間少了溪澤那種刻意營造的溫和,多了幾分不經意的疏淡與久居上位的從容。他的眼睛是淺褐色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洛落身上,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洛落連忙垂下視線,心中驚疑不定。這人……真是溪岳?
「林立維修師?」對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初次見面,我是溪岳。這麼急找你來,還請見諒。」
真的是他!洛落心中警鈴再響,姿態放得極低,躬身道:「家主言重了。不知家主召見,有何吩咐?」
溪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紅木椅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洛落依言坐下,只坐了半邊椅子,腰背挺直,目光恭敬地落在書案的一角,不敢直視對方。
「白家來人了,你知道嗎?」溪岳開門見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洛落心中一震,果然是因為白曉曉!他斟酌著詞句:「是,剛才……白小姐找我討論了一些技術問題。」
「嗯。」溪岳端起旁邊小几上的青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白家想在水滴星拓展業務,找到溪家頭上,談的是機甲相關的一些……『特殊合作』。機甲維修和改造,並非溪家所長。聽聞白家的那位白曉曉,似乎對你頗為青睞,有意招攬?」
他的話語直白得讓洛落心驚,也摸不清他的真實意圖。洛落只能更加小心地回答:「白小姐確實……提過一些合作的可能性。但具體內容,涉及她負責的項目,在下並不清楚。」
「說說看,她大概提了些什麼條件?」溪岳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洛落臉上,仿佛只是隨意閒聊。
洛落不敢隱瞞太多,但也絕不能全盤托出。他斟酌著,將白曉曉提出的「更好資源」、「解決身份」、「頂級醫療支持」等條件,用更通俗、更籠統的方式複述了一遍,重點突出了條件的「優厚」和白家可能的「實力」,同時小心翼翼地隱藏了白曉曉對他個人情況的明確指向和對古技術接口領域的過分興趣。
「……大致如此。白小姐說,比待在溪家更有前途。」洛落最後總結,語氣中刻意帶上了一絲猶豫和動搖,似乎真的被條件打動,但又礙於溪家的情面不好抉擇。他想藉此試探溪岳的反應,也想將溪家拉下水,作為抵擋白曉曉逼迫的擋箭牌。
溪岳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洛落說完,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沉默比白曉曉的咄咄逼人更讓洛落感到壓力。他猜不透這位家主在想什麼。
良久,溪岳才緩緩開口,語氣依然平淡:「白家開出的條件,確實不錯。」
洛落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溪岳話鋒一轉,「白家近年在帝都的處境,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他們的『特殊項目』,水有多深,外人難以揣測。有些捷徑,走上去,可能就下不來了。」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既是提醒,也隱含警告。
「至於溪家……」溪岳的目光再次落到洛落身上,帶著審視,「我們看重人才,也講規矩。你能拿出有價值的東西,溪家自然會給予相應的回報和保護。但前提是,你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他沒有明確說支持還是反對,也沒有給出任何承諾,只是劃下了一條模糊的界限。
「好了,今天找你來,主要是了解一下情況。」溪岳似乎失去了談興,揮了揮手,「白家那邊,你自己掂量。回去吧。」
這就……結束了?洛落有些錯愕。溪岳找他來,似乎真的只是為了「了解一下情況」,既沒有施壓讓他拒絕白家,也沒有承諾溪家會給他更多支持,只是輕描淡寫地敲打了幾句。
「是,謝謝家主提點。」洛落壓下心中疑惑,起身恭敬行禮,然後退出了書房。
走出那棟小樓,夜風更涼了。洛落的心卻比來時更加沉重。溪岳的態度模稜兩可,白曉曉步步緊逼,郭淵那邊還沒消息……他感覺自己像陷入了泥沼,四周都是看不透的迷霧。
回到小院,郭淵果然還沒有回來。洛落立刻嘗試聯繫,卻發現郭淵的終端處於無法接通狀態。